南宫瑾归朝后的第一次大朝,定在了他回京的第三日。
昭靖八年,春意正浓。宣政殿外汉白玉阶被晨露洗得晶莹,两侧肃立的金甲卫士盔明戟亮,在初升的朝阳下熠熠生辉。百官按品级鱼贯而入,绯紫青绿,汇成一道肃穆而庄重的洪流。
今日的朝会,因太子南宫瑾的正式归朝参政,而显得格外不同。许多目光,或明或暗,都投向丹陛之下、御座之侧新设的那张紫檀木椅。椅上端坐的少年,一身杏黄色四爪蟒袍,头戴远游冠,眉目沉静,腰背挺直,正是五年游学归来的储君。
他并未因众多注视而有丝毫局促,目光平稳地扫过殿中文武,眼神清澈却带着一种越年龄的洞察力,仿佛能穿透官袍,看到每个人的心思与立场。五年离国宫廷与朝堂的浸淫,早已让他习惯了这样的场面。
“陛下驾到——!”
随着内侍一声长喝,南宫烨身着十二章纹衮冕,缓步升座,帝威天成。百官山呼万岁,声震殿宇。
朝会依例进行。先是各部院例行奏报,皆是些不甚紧要的政务。南宫瑾静静聆听,偶尔提笔在面前的玉版上记录几字,姿态从容。
直到户部尚书出列,奏报今年春播情况及部分州县请求减免春赋之事。
“启奏陛下,”户部尚书林大人手持笏板,声音洪亮,“今春北地三州雨水稍迟,然去冬雪厚,地墒尚可,春播已毕,苗情总体平稳。唯沧州、景州接壤处,因去年秋汛冲毁部分沟渠,今春修复不及,有约两万亩田灌溉略受影响,收成或减一成。两地知府呈文,恳请减免此部分田亩今春赋税三成,以恤民力。”
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减免赋税关乎国库收入,也关乎地方治理与民心。立刻便有官员出列附议,认为应当体恤民情,彰显皇恩。也有官员反对,认为沟渠毁损乃地方疏于维护所致,不当以减免国赋为代价,且恐开先例,各地效仿。
双方引经据典,各执一词,争论渐起。
南宫烨高坐御座,面色平静,并不急于表态,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向了下的南宫瑾。
殿中许多老臣也注意到了陛下的目光,不由得也将视线投向了那位年轻的太子。五年离国,这位储君学到了什么?是离国那套精细算计,还是别的?
就在争论稍歇,等待圣裁之际,南宫瑾缓缓站起身。
他一动,整个宣政殿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南宫瑾先向御座上的父皇躬身一礼,然后转向殿中百官,声音清朗平和,不高不低,恰好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林尚书,诸位大人。孤于离国时,曾阅其户部历年应对灾歉之案例。其处理此类事宜,有一惯例,或可参考。”
他顿了顿,见众人凝神倾听,继续道:“离国户部遇地方因可抗力(如天灾)申请减免赋税,并非简单准或不准。其先遣精通农事之员实地勘验,核定确受灾面积与程度,区分‘全损’、‘半损’、‘轻损’。然后,并非直接减免税赋,而是根据勘验结果,或准予‘缓征’——即将今年应缴税赋,分摊至未来两三年内缴清,不加利息;或准予‘折征’——允许农户以其他物产(如山林特产、手工制品)按市价折算抵税;若确系全损无力,方予适当减免,但需与地方官府共同拟定后续修渠、补种或其他恢复生产之计划,所需钱粮部分由朝廷借贷,丰收后归还。”
他目光扫过刚才争论的双方:“此法之要,在于‘核实’与‘引导’。核实以确保公正,不使浑水摸鱼者得利,亦不使真正受灾者被漏;引导在于不简单‘给钱免债’,而是助其恢复生产之能,将眼前纾困与长远展结合。且‘缓征’、‘折征’之策,既可解民燃眉之急,又不致过度损及国库岁入,更可避免‘减免’成例,各地竞相效仿。”
说完,他再次向南宫烨行礼:“儿臣浅见,仅作参详。具体如何处置,仍请父皇与诸位大人定夺。”
话音落下,宣政殿内一片寂静。
许多大臣脸上露出深思之色。太子这番话,条理清晰,方案具体,既考虑了民生,也顾及了国本,更有长远规划,绝非空谈。尤其是“核实”与“引导”四字,点中了此类政务处理的关键。更难得的是,他并未直接否定任何一方的观点,而是提出了一个更具操作性的第三条路,且言明仅供参考,姿态谦和,却尽显智慧。
户部尚书林大人眼睛一亮,率先出列:“太子殿下所言,老臣以为甚善!既能体恤灾民,又可防微杜渐,更可促进地方恢复生产。此法详实可行,臣附议,可遣员赴沧、景二州勘验,再行定夺!”
刚才反对减免的官员也捻须沉吟,缓缓点头:“殿下思虑周全,‘缓征’、‘折征’之策,确比简单减免更为妥当。臣亦无异议。”
一场可能陷入僵局的争论,因南宫瑾一番有理有据、切中肯綮的建言,瞬间找到了共识的方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南宫烨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他沉声道:“太子所言,颇得治理之要。便依此议,着户部、工部各遣精干员吏,会同都察院,往沧、景二州实地勘验,厘清情状,区分等级,拟定‘缓、折、减’具体方案并后续扶助条款,报朕核定。”
“臣等遵旨!”相关官员齐声应诺。
接下来的朝议,气氛似乎有些微妙的变化。一些原本对这位年轻太子归朝参政持观望甚至些许疑虑的老臣,开始真正打量起他来。而一些较为年轻的官员,眼中则多了几分钦佩与期待。
南宫瑾重新坐下,依旧沉静。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第一次正式参政,他选择了稳妥、具体且有例可循的民生事务建言,既展示了所学,又不过分张扬。效果看来不错。
朝会继续进行。之后又有几桩事务议定,南宫瑾或静静聆听,或在被父皇问及时,简洁表看法,皆言之有物,分寸得当。
散朝时,阳光已铺满殿前的广场。百官依次退出,低声议论着今日太子殿下的表现。
“殿下沉稳有度,见解不凡,颇有陛下当年之风啊!”
“离国五年,看来确是学到真东西了,非是走马观花。”
“那‘核实引导’四字,深得治民精髓……”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南宫瑾随父皇走出宣政殿,来到侧殿书房。
南宫烨屏退左右,只留父子二人。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明媚的春光,并未转身,只淡淡道:“今日朝上,应对得宜。”
“谢父皇。”南宫瑾站在父亲身后半步,恭敬答道。
“不过,”南宫烨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着儿子,“你可知,你提出的‘离国成例’,固然有理,却也易授人以柄?若有人言,你心向离国,以离国之法度衡量大晟政务,该如何?”
南宫瑾神色不变,坦然道:“儿臣确曾虑及此点。然儿臣以为,治国之道,本无定法,唯取合用者。离国之法度,生于其水土人情,有其可取之处。儿臣身为大晟储君,所学所思,最终皆为强盛大晟。今日建言,亦是立足大晟实情,借鉴他山之石,并非生搬硬套。若有人以此非议,儿臣自当以事实与成效回应。清者自清,时间自会证明。”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父皇允儿臣提出此议,并采纳施行,本身便是对儿臣最大的信任与支持,亦是向朝野昭示,我大晟有海纳百川、取长补短之胸襟。儿臣感激,亦不敢辜负。”
南宫烨凝视儿子片刻,缓缓点了点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许:“你能想到这一层,很好。既知可能非议,仍敢于建言,是担当;能思虑周全,预作应对,是沉稳。看来,离国五年,不止学了政经之术,更学了处变不惊、守正出奇之心法。”
他走到书案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与朕说说,离国那位陛下,近来身体如何?朝中可还安稳?”
父子间严肃的朝政考校氛围散去,转为家常的关怀与更私密的交流。
书房外,春光正好。殿宇飞檐下的阴影,被阳光切割得清晰而明亮。少年储君初试锋芒的第一日,平静却扎实地落下了帷幕。他用自己的方式,向这座古老的帝国朝堂,宣告了他的归来与成长。而未来的路,还有更多的挑战与机遇,等待着他一步步去面对,去把握。
喜欢神医萌宝:冷面王爷追妻火葬场请大家收藏:dududu神医萌宝:冷面王爷追妻火葬场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