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观真赶忙给时妙原递来凉水,施浴霞则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嗯……我想大体上应该是这样的,但我有点不一样的猜测。”
时妙原眼泪鼻涕一大把地问:“啥?啥猜测嗷?”
“你们睡着的时候,我托我父亲在冥司查了一下。荣谈玉的灵魂尚未被收拘,也就是说他现在其实还活着,我们现在看到的是如假包换的荣谈玉本尊,他的魂魄如今仍在阳世,只不过有三种可能。”
施浴霞伸出三根手指:“一是他的灵魂被羊神污染了,二是他暂时受到了压制无法操纵身体,至于三么……”
她抿唇道:“三就是,他和羊神达成了协议,用某种东西换到了帮他复仇的力量。他是打心底里恨我师父,恨与她有关的一切,所以才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报复她。”
时妙原望向荣观真——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沉默不语。
“荣谈玉本来会是那样的人么?”
时妙原迟疑地问道,“嗯……我觉得应该不至于吧?你想啊,就算有再大的仇怨,他最多也就应该只针对闻音一个,再加上个也阿真不得了了。可他这些年不仅害了他们,还波及了很多无辜的人,这种无差别攻击的手段,只有纯正的邪神才干得出来。”
施浴霞抬眼道:“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觉得现在的他根本就不正常,很像被什么东西放大了情绪、控制了行为。他的思想和身体或许还是自己的,但做出来的举动已经完全不能用常理来解释了。因此我觉得,真相可能远比这三种可能更为复杂。”
他扭头问荣观真:“阿真,你觉得你哥哥会和邪神达成共识么?”
被问的没搭茬,反而是荣承光先急了眼:“喂!这个你问他他也不知道吧?人心隔肚皮,谁关心那个老老不死东西到底怎么想的!那狗日的把老子耍得团团转,等到时候抓住他了,我一定要把它剁了扔锅里涮上十八遍!”
锅里还真剩下了两片羊肉,时妙原赶紧夹走:“哎,你涮你的,别对它下手啊!”
他把肉送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道:“承光啊,你不关心归不关心,懒得想归懒得写,该咱弄清楚的可一点也不能含糊,不然不论做什么都会是无用功的。”
“哈啊?”荣承光的音调提高了八度:“什么叫无用功?!”
时妙原点头道:“对,如果我们不能查明白他存在的原理,他复仇的动机,支撑着他一路走到现在的动力,那么不管我们把他往铜锅里涮多少次,都是没有办法彻底解决问题的。更何况他还有不死之身,想从物理上消灭他也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荣承光嗖地站了起来:“谁要知道他的动机?只要把他揪出来弄死就好了!我不需要去体谅杀人犯的苦衷,他就算有再多悲惨遭遇,那也不是他把我害得差点家破人亡的理由!”
施浴霞察觉气氛不对,站起来想要拉架:“承光,你先别激动……”
“你说他把你害得差点家破人亡,那你知不知道当初在觅魔崖上杀我的其实是他?”
时妙原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前后追查了他上千年,最后还是我以死搏命他才消停了这么一会儿。如果没有我的话,你现在还在东阳江底躺着呢。如果不是我费尽心机的话……嗯,你现在就完全可以把‘家破人亡’这四个字前面的这个‘差点’给去掉了。”
“你……”
“阿真,我渴了,我要喝汤。”
时妙原凑到荣观真面前撒了一娇,然后他接着对荣承光说道:
“但我说这些并不是为了跟你邀功,我只是想向你解释为什么我要去尝试理解荣谈玉,因为我对这一点有切身的体会:我千方百计为自己留后手复活的动机是救阿真,那荣谈玉应当也有类似的执念。正是那个执念促使他死而复生,促使他吞噬羊神,又促使他和它合为一体,促使他回到了空相山。我们必须知道他想要什么,才能——”
时妙原从荣观真手中接过汤,说:
“——才能从根本上,斩断他作恶的念头。”
火锅里的汤正在沸腾,咕嘟咕嘟直冒气泡,时不时便“啵”地爆碎开来。
院子里的战争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颂梓和衍光合力将关居星吊到树上,关亭云则带着舒明不断往他领子里塞雪。
惨叫和叫好声不绝于耳,而就在一窗之隔的地方,漫长的沉默几乎吞噬了整个房间。
没有任何一个人说话或动筷,除了荣观真。
他拿着筷子搅动片刻,从火锅里又捞了十几片羊肉出来。
“吃吧,都烫好了。”他对众人说道,“刚才趁居星不注意藏起来的,在他回来之前赶紧吃掉。”
“……”
每人都领了几片羊肉,吃得也都心不在焉。荣承光还想说些什么,他几度放下筷子,又看到半躺在荣观真怀里抛媚眼的时妙原,实在是没能把话问出口。
就在他第三次端起碗发呆的时候,荣观真突然说道:“我相信他不会做坏事。”
“什么?”
“谁?”
“你说的是……”
时妙原最先反应过来,立刻坐直了起来:“阿真,你指的难道是……”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曾经有过关于哥哥的一点印象。”荣观真缓缓说道。
包括时妙原在内,在场所有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虽然照理说,他应当在我有记忆之前就已经去世了,但我还是对他的声音……有一点的印象。”
荣观真端起时妙原喝剩的汤,若有所思地回忆道:“那大概是在我还没有化形的时候。”
“你还是树的时候?”时妙原问。
“嗯,可以这么说吧。”荣观真点了点头,“那时,我对身边的一切都没有任何感知。我生活在混沌中,多数感官也未开启,既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也触碰不到身边的事物。”
“但早在那个时候,我就已经能听见有人在对我说话了。”
“他们说的东西我已经没有印象,我只依稀分辨得出应该是有两个人。那两人的声音有很大不同,我想其中一个应该是我母亲,另一个……想必就是我哥哥了。”——
作者有话说:如果有普通人paro的话荣大应该会是植物对话学专家吧(有这种东西吗喂)
接下来就进入完结篇主线了!写完正文还会有一些番外w
第169章温雪颂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