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杀光。
杀光了,剩下的妇孺稚子自然听话,库房里的灵石秘籍也会易主。
就让鲜血把这架陈旧而庞大的家族机器换上新的齿轮。
慕容遥终其一生没能撕开的天,十一用一夜血洗,撕出了一道赤裸裸的缺口。
剑锋划过又一人脖颈时,她微微睁大眼睛。
原来已经杀到她曾经的房间附近,那里有住了新的侍女,正惊恐地和别人抱作一团,互相安慰,一点她的痕迹都没留下。
也不需要留下。
满地都是血,不能让其他世家问询赶来,她得速战速决。
再一次把不自量力扑上来的男人一剑腰斩,甩到窗边,十一蓦然想起那日迟穗将她拉出窗时掌心灼热的温度。
不知是第几个人的血凝固在手心,凉凉的,少女却不自觉握拳。
那是温暖的阳光似乎还停留在掌心。
因为天生存在感低,也没有慕容家女人唯一被允许的优点:外貌,过去一百多,她一直不被关注,一日复一如活着。
无所谓。
慕容十一很早就这样想,这世界就是黑暗的,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坏。
直到少楼主的出现,带来了她生命中的第一个奇迹,第一缕阳光,辛夷楼的生活让她意识到,慕容家只是这世间小小的一部分。
只要有迟穗在的地方,明日,一定比今日更美好。
十一举起剑,抬眼看向面容狰狞的慕容黎。
“贱人!你还回来做什么!杀了多少人!”
少女没说话。
这是慕容家唯一一个算得上对手的家伙,也是路上最后一个阻碍。
慕容家主一腔怒火都发泄出来,灵魂都惊怒得扭曲,运转全身灵力挥剑,其中剑意比平日里要浓厚万分,但也丝毫不顾及周围蜷缩在一起的女人。
“成王败寇。”十一说,“请你去死吧,家主大人。”
这话说得更像是讽刺,她脸上淡淡的,也调动出全力,握剑的手青筋暴起,毫不畏惧地迎上。
宿泱早就发现十一擅自脱离队伍,虽然她存在感低,但在修为高深的人刻意注意下,是不可能瞒天过海的。
她离开前和副官大人撞上目光,宿泱却什么也没说,放任她远去。
十一最后一眼的余光里,看见他微微点头,转身继续下令。
快要天光大亮时,旁边的小家族才敢探头进来查看。只见满地残尸,鲜血变成深色,用除尘诀也难以洗清。
慕容黎不甘的神色停留在了最后一刻,死不瞑目地倒下,尚且被留了全尸。
尸体一下子倒地,露出他身后藏着的小女孩。那孩子十岁出头,今日被唤来给家主送饭,还被守卫们发泄情绪训斥了一通。
而现在,刚刚还趾高气昂想要动手的守卫大人身体被切割成两断,最强的家主也死掉了,喷涌出的血也沾到她脸上。
女孩的目光缓缓上移,落到场上唯一站着的人身上。
她浑身是血,没什么表情,很像姐姐给她讲的传说中会收割无数人性命的亡灵。就这一瞬间,她便和这个令人畏惧的大姐姐对上视线。
小姑娘怔愣两秒,眼睛里的泪水要掉不掉,忽然焕发出了兴奋的光彩。
而周围躲着的女人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心中也是一跳。
“十一……”有认出她的人喃喃。
黎明到来,曙光已至。
十一没管她们,独自往前走,一步一步踏上长长的阶梯,走到象征着慕容家权利与地位的议事厅,转身平视远处冉冉升起的太阳。
——你看,改变一个家族,其实就这么简单。
脚下血流成河,身后尸骸枕藉,她手中那柄由迟穗送的长剑已卷刃,血每往下滴一滴,都黏稠缓慢。
还活着的慕容家人,大多是妇人、少女、孩童,以及少数瑟瑟发抖、未曾作恶的旁支男子。
她们看着那个站在血泊之上、俯视众生的少女,束缚灵魂几百万年的枷锁骤然一松。
谁说天命不可抗?
晨风拂过,带着浓重腥气,也带来远处第一声鸟鸣。
“打扫干净。”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浑身一颤。
“从今日起,我就是慕容家家主,女子可承家业,可习术法,可自立门户。”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幸存的脸。
“有异议者——”
后半句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