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的目光落到小吏拇指根那块疤上,声音压得极低:“拇指根烫伤疤,为什么会有?”
小吏抬头,眼神闪了一下:“小的幼时烫的。”
宁昭问:“幼时烫的,为什么像灯油烫的?”
小吏的喉结滚动,嘴唇白:“小的……小的不懂贵人说什么。”
皇帝的声音冷下来:“你叫什么名?”
小吏叩:“回陛下,小的名叫周祁。”
宁昭的指尖一冷。
又是周。
周谨、周福、周执事、周祁。
这不是巧合,是刻意。
刻意用同一个姓,把线搅成一团,让你抓住一头,却永远分不清哪根是真的。
皇帝问:“内廷档房什么时候收了你?”
周祁答:“两年前。”
宁昭看着他,语气很稳:“两年前入档房,今夜忽然让你送旧册。档房那边平日不缺跑腿,为何偏偏选你?”
周祁的嘴唇抖了一下:“小的……小的手脚快。”
陆沉的声音更冷:“手脚快,还是路熟?”
周祁低头不答。
宁昭看向皇帝,语气放缓一点,却更有力:“陛下,这人不是来送册,是来送一个结果。只要册子进殿,谁真谁假就会被迫站队。”
皇帝的眼神深沉:“你觉得他背后是谁?”
宁昭没有报名字,只把话说得更实在:“背后的人想让陛下在册子上做决定。做了决定,就等于陛下亲手把刀递出去。”
皇帝没有再问。
皇帝抬手:“押下。单独看守,未得朕令,谁也不许见。”
陆沉一挥手,暗卫上前扣住周祁。
周祁没有挣扎,只在被拖走前抬眼看了一瞬,目光落在那只玉扳指上,停得极短。
宁昭看见那一下,背脊凉。
那不是好奇,是确认。
像在确认扳指有没有送到位,像在确认局有没有按计划推进。
周祁被拖出殿门,脚步声远去。
御书房里重新安静。
皇帝的目光落在册子上,声音很平:“昭儿,你说册子会被换。朕问你,怎么验?”
宁昭答:“验封条,验印泥,验纸张,验墨渗。最重要的是,验册子里那条先帝赐物的记载是否能对上别处的记录。册子可以做假,记录做不了两份都假。”
皇帝点头:“等档房主事到。”
宁昭心里却更紧。
档房主事一到,就又多一个活口。
活口越多,灭口的刀就越快。
果然,殿外又传来急促脚步声。
刘统领回来了,声音压得很稳:“陛下,旧祠后库的旧册已搬到廊下,共三箱。箱上封条完好,但守门的说,有人半刻前来过,说奉命取册。”
皇帝的眼神骤冷:“谁奉命?”
刘统领答:“对方说奉内廷档房之命,口令对得上,可人戴帽檐,看不清脸。”
宁昭的指尖冷。
对方在抢册子。
抢的不是旧册本身,是抢“比对”的机会。
只要把旧祠那份册子换掉,内廷送来的那份就能变成了唯一答案。
皇帝的声音冷硬:“三箱册子立刻抬进御书房。今夜不许再出门一步。”
刘统领应声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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