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处、旧灯、旧祠。
这些词像一串绳,把海公、长灯、旧道、油壶、封蜡新信,全都绑在同一根柱子上。
陆沉的眼神沉下来,声音压得很稳:“陛下,海公与敬安公,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赵公公的肩膀微微一颤,随即摇头:“海公……奴才见过。海公是老内侍,背驼,袖口黑线。敬安公更讲究,他不让人近身伺候,衣料也不一样。”
宁昭看向赵公公,语气很稳:“你既说不一样,那敬安公身边有谁近身?”
赵公公咬紧牙:“只有一个小徒,平日送茶送炭。那小徒换得勤,像故意不让人记住。”
皇帝的目光更冷:“小徒换得勤,说明有人在替他遮。”
宁昭的心口紧。
遮的不是日常,是路。
谁来送茶,谁来递油,谁来取印,谁来塞纸,都能换成一张新脸。
皇帝抬手,声音冷硬:“刘统领。”
刘统领立刻上前:“臣在。”
皇帝吩咐:“立刻封敬安公所居之处,封旧祠,封他名下掌的灯、油、册。朕要活人,不要尸体。谁敢先动手灭口,按弑君论。”
刘统领领命转身,脚步声一出殿门就加快,像怕慢一息就来不及。
宁昭的指尖冷,却在这一刻更清楚,皇帝这句话不是吓人,是在抢命。
幕后的人能让赵德海死在镇审,能让外差死在御前,敬安公若真是那只戴玉扳指的手,他同样能让自己“死得干净”。
皇帝忽然看向张成:“你说你见过戴玉扳指的手。扳指是什么形?”
张成趴在地上,嗓子哑:“玉色偏青,扳指内侧有一道细纹,像裂,又像故意刻出来。那只手取印时,指尖很干净,像常戴手套。”
宁昭心口一沉。
裂纹。
这不是随便一只扳指。
皇帝的目光落回赵公公:“敬安公的扳指,是什么样?”
赵公公的喉咙紧,声音哑:“回陛下,敬安公确有一只扳指,玉色偏青,内侧有一道纹。他说那是先帝赐的,裂了也不换。”
殿内静得可怕。
宁昭背脊一阵寒。
对上了,扳指对上了。
“敬安”也对上了。
皇帝的指尖在案上停了一瞬,然后缓缓收紧,像终于把一口气吞下去。
皇帝开口时,声音仍旧平,却带着压不住的冷:“把海公带来。”
刘统领已出去,皇帝便示意御前侍卫去侧间提人。
不多时,海公被押进殿。
手脚锁着,嘴也封着,封布被解开时,他咳了两声,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偏偏眼神仍旧稳,稳得让人心里毛。
皇帝看着他,问得很直:“你是不是敬安公?”
海公抬眼,嘴角微微一动,像想笑,又忍住:“陛下问得太抬举老奴。老奴只是杂差。”
皇帝没有再废话,抬手把封存的油纸封袋推到案前:“诏条在御书房外廊第三盏灯里。你说你只是杂差,可这一盏灯,你动过。”
海公看了一眼封袋,眼神淡淡:“灯多,谁都能动。”
宁昭听见这句,心口一紧。
海公开始往“谁都能动”上拽,想把水搅回去。
宁昭往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很稳:“你说谁都能动,可你忘了一个细节。太子在梦里听见的话,东宫门口递的那句“昭贵人会带诏”,还有钦天监借牌的行条印角缺口,这些不是谁都能安排。”
海公抬眼看宁昭,笑意淡淡:“贵人又要把故事讲成道理。”
宁昭没有被激。
宁昭只把话落在刀口上:“张成说他见过戴玉扳指的手。赵公公说敬安公戴偏青玉扳指,内侧有裂纹。你敢不敢当着陛下的面把手套脱了,让陛下看看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