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
叩叩。
那阵敲门声,彻底打破了房间里那层薄的暧昧气氛。
一下,停顿,再快的敲两下。
这个节奏很奇怪,不像服务员,更不像警察。它带着一种精准计算过的、没有感情的韵律,在午夜的招待所走廊里,回响的让人心里毛。
林晚捧着马克杯的手抖了一下,杯里的牛奶晃出小小的波纹。她刚被江映月那句直白到凶悍的“告白”和那个抹掉奶渍的动作,搅得整个大脑都成了一锅沸腾的粥,这突兀的敲门声,让她浑身一冷。
她下意识的想站起来去开门,可身体还没动,肩膀就被一只手按住了。
是江映月。
她的手掌干燥有力,隔着那层粗糙的病号服布料,稳稳压住了林晚的肩胛骨,制止了她所有的动作。
“别动。”
江映月的声音很低,几乎是气音,但穿透力极强。
她自己站了起来,整个过程没有出一丝多余的声响,落地无声。她把手里的马克杯轻轻放在桌上,然后一步一步,悄无声息的挪到了门边。
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是那盏橘黄色的台灯,江映月的大半个身子都隐没在门口的阴影里,只有一个削瘦的侧影轮廓。
她没有立刻去看猫眼,而是侧耳贴在门板上,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
走廊里一片死寂。
没有脚步声,没有交谈声,甚至连电流的杂音都没有。那个敲门的人,仿佛只是敲完了那三下,就彻底消失在了空气里。
这种极致的安静,比任何喧嚣都更让人脊背凉。
林晚的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了。她屏住呼吸,连吞咽口水的动作都不敢做,只能看着江映月那个沉默的背影。
过了足足有十几秒,江映月才缓缓的、极为小心的凑到猫眼前往外看。
招待所的猫眼有些陈旧,镜片模糊,视野扭曲。
外面站着一个男人,穿着一身外卖员的制服,头上戴着一顶压的极低的鸭舌帽,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个紧绷的下颌线条。他低着头,像是在看手机,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
是送餐的?
这个念头刚在林晚脑中闪过,就被她自己否定了。现在是午夜,她们被临时安置在这里,除了警方和顾清寒的人,根本没人知道她们的具体位置,怎么可能会有人点外卖?
江映月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她从猫眼处移开,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戒备。她对着林晚,用口型无声的说了两个字:
“后退。”
然后,她又指了指房间里唯一的窗户。
林晚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手脚软的从床上站起来,想按照江映月的指示,往窗边移动。
可已经晚了。
嘶——
一声极其细微的、高压气体泄漏的声音,从门缝底下传了过来。
紧接着,一股浓重的、带着化学甜腻味的白色烟雾,从门板和地面之间那道狭窄的缝隙里,猛的灌了进来!
那烟雾比空气重,贴着地面迅蔓延,所到之处,木质地板上都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房间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闭气!快走!”
江映月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急促的起伏。
她反应极快,一把扯过床上的枕头,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另一只手闪电般伸出,抓住林晚的手臂,想把她往窗户的方向拖拽。
但那烟雾的效力,烈得吓人。
林晚只吸入了一小口,大脑就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眼前所有的景象都开始扭曲、旋转。橘黄色的灯光被拉扯成无数条光怪陆离的线条,江映月抓着她手臂的力道在飞流失。
她只来得及看见江映月那张焦急的、线条紧绷的脸,看见她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映出的惊怒,然后,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