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直起身,目光扫过这座囚禁着昔日王族、如今却已沦为兽窟的院落,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沉重的穿透力:
“替我给你们陛下带句话吧。”
“一个人,活在这样的地方,日日听着自己的血脉至亲行此禽兽之事,却连呵斥阻止的威严都没有,与其这般活着,不如给他一个痛快。”
那通判伏在地上,不敢抬头,连声道:
“是……是……下官……下官一定将殿下的话,密奏陛下……”
陋室之中,摆上了难得一见的荤腥菜肴。烛光摇曳,映照着杨溥沟壑纵横的老脸。他夹起一块肉,却迟迟送不进嘴里,浑浊的泪水终于大颗大颗滚落,滴在碗沿。
“还是秦王厉害……”
他声音哽咽,
“你看看我,落到今天这般田地。人不人,鬼不鬼……”
“吴国的今日,非你一人之过。”
林远为他斟了杯酒,语气平淡,却并无虚伪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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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与我,与张子凡,与李星云,甚至与徐知诰自己,都脱不开干系。你性子仁弱,难以从徐家手中夺回权柄,吴国落入徐知诰之手,本是迟早之事。”
他顿了顿,话锋微转,带着一丝大局已定的冷酷:
“当然,若非我们需要一个‘后手’,一个在张子凡之后能续上‘大唐’名号、又相对容易掌控的选择,你或许还能再多撑几年。江南富庶,吴国正统,恰好合适。”
杨溥惨然一笑,饮尽杯中酒,辣意冲得他咳嗽几声:
“我明白,我都明白。我这性子,担不起江山,只会误国误民。只是,只是……”
他看向窗外,那里仍有隐约的嬉闹声,
“只是苦了他们,也苦了宣仪和娇儿。”
“宣仪在外,有李星云庇护,性命无虞。你那外孙,更是未来可期。”
林远道,
“至于你的长子杨琏、次子杨璘……”
杨溥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杨璘主持了禅位大典,于徐知诰有‘让国’之名,短期内,徐知诰为安抚旧吴人心,或可留他一命,乃至给个虚职。”
林远分析道,
“杨琏在外为官,只要安分守己,不涉谋逆,徐知诰也未必会赶尽杀绝。三年五载内,应可保全。再往后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多谢秦王直言。”
杨溥拱手,老泪纵横,
“如此我已无甚牵挂。只是秦王回去之后,万望多加关照娇儿。这妮子胆子小,性子软,若有不听话处,秦王骂她几句便是,莫要太过苛责……”
“她很好。”
林远看了一眼旁边默默垂泪、小口吃着东西的吴娇,语气难得温和,
“最是乖巧懂事。”
杨溥似乎想起什么,迟疑道:
“听闻蜀主孟昶,将其妹也送到了秦王府?”
“嗯。”
林远神色淡了些,
“蜀国与秦国交好,他本不必如此。此举不过是多给我添些麻烦罢了。”
一席话,从天下大势到儿女家常,又像是临终前的托付与交代。烛火渐黯,酒菜已凉。
最终,杨溥颤巍巍起身,对着林远,郑重地长揖到地:
“今日一别,此生,再难见秦王尊颜了。”
“杨先生,告辞。”
林远也站起身,拱手还礼:
“吴王,保重。”
没有更多的言语。林远带着吴娇,转身走出了这间陋室,走出了这座埋葬了吴国最后尊严与希望的囚笼。
杨溥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消失在院门之外,听着那沉重的关门声再次响起。他缓缓坐回椅中,脸上悲哀、屈辱、绝望的神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是一丝解脱。
他明白,秦王带来的,不止是女儿最后一面,更是一句无声的承诺,和一个清晰的信号。
死亡,那终结一切屈辱的终结,很快就要来了。
这,或许是他这个亡国之君,能为这个污浊不堪的家族,所做的最后一件,还算“干净”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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