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带着两人穿过几重杂乱荒芜的庭院。沿途所见,触目惊心。
三三两两的男女或在廊下,或在屋角,毫不避讳地纠缠调笑,对走过的林远等人视若无睹,仿佛已完全沉浸在自我堕落的世界里。吴娇吓得紧紧抓住林远的衣角,脸色惨白。
终于,他们来到一处相对僻静、也稍显整洁的小院前。那女子朝里面喊了一声:
“祖宗!有新人来了!”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出现在门口的,是一个身形佝偻、须几乎全白的老人。他穿着洗得白的旧王袍,眼神浑浊而呆滞。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林远脸上时,那潭死水般的眼睛里,骤然爆出绝望与最后一丝尊严的复杂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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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真的是你吗?!”
杨溥的声音嘶哑颤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小小的陋室之内,相对干净,却也简陋得可怜。窗外、墙外,那令人作呕的声响仍时不时飘进来。
杨溥脸上挂着极其难堪的、几乎要哭出来的笑容,搓着手,不断道歉:
“秦王见笑了,实在是,实在是,这些孩子,关得太久,都,都疯了,逼疯了,”
他的解释苍白无力,每一个字都透着无尽的屈辱和无力。
林远没有接话,只是将一直躲在自己身后的吴娇轻轻拉到杨溥面前。
“吴王,”
林远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份郑重,
“你当初将你这女儿托付给我,是我林远有愧于你。”
杨溥的目光落在吴娇身上。女儿怯生生地低着头,不敢看他,身上穿着秦王府的衣饰,虽不华丽,却也整洁体面,与这院中其他人的模样天差地别。他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水,哽咽道:
“秦王哪里话,娇儿她,她能跟着秦王,再怎么也比留在这个地狱强!若是留在这里,她,她也要被那些畜生玷污了啊!”
说到最后,已是老泪纵横,痛彻心扉。
“她跟了我几年,性子还是这般怯懦,见人害怕,是我照顾不周。”
林远轻轻拍了拍吴娇紧绷的背,
“今日带她来,是让你们父女再见一面。”
杨溥颤巍巍地伸出手,想去摸摸女儿的头,却又在半途无力地垂下,只是反复喃喃: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虽是我的骨血,却因我这没用的爹,碍于那点可笑的面子,从小将她养在宫外,衣食住行与平民无异,从未给过她一天公主的尊荣,娇儿,爹对不住你啊……”
吴娇早已泪流满面,闻言“噗通”一声跪倒在杨溥面前,压抑地啜泣起来。
林远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出这间充满悲苦气息的陋室,将空间留给这对苦命的父女。
院外,方才引路的女子早已不见,却换成了几个年纪更轻、同样衣衫不整、眼神放荡的女子。她们好奇地围拢过来,像打量什么新奇玩物一样打量着林远,口中吐出不堪入耳的调笑:
“哟,这是哪一支新来的小帅哥?长得可真俊,要不要和姐姐们玩啊?保管让你……”
“什么姐姐,瞧这气度,说不定辈分比你还高,是你叔公呢!”
“那不是,更刺激了吗?哈哈哈……”
林远站在那里,任由这些污言秽语冲刷,面色沉静如冰。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嬉笑,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冰冷:
“你们当真一点人伦纲常,都不记得了吗?”
那几个女子愣了一下,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古怪的话,随即爆出更大声的、带着癫狂意味的嘲笑:
“啊?他说什么啊?人伦纲常?”
“还当这里是吴国王宫吗?还当自己是王子王孙吗?”
“嘻嘻,在这里,只有快活!哪来的什么纲常!”
就在这混乱不堪的时刻,院门被猛地撞开!
一队全副武装的南唐士兵鱼贯而入,迅分为两列,肃立院中。
紧接着,一名穿着从五品官服的官员,满头大汗、神色慌张地小跑进来,看见林远,“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下官,下官江都府通判,不知秦王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死罪!死罪!”
林远没有叫他起来,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那通判抹了把汗,急忙道:
“下官,下官刚接到朝廷急令,命下官即刻送来上好酒菜,供殿下与杨老先生叙旧。并请殿下今夜务必留在江都府衙歇息,下官已命人将最好院落收拾出来,一应所需,定当安排妥当!”
林远缓缓踱步到那跪着的通判身边,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问:
“今夜过后,杨溥,就该‘病逝’了吧?”
那通判浑身一僵,头埋得更低,声音颤:
“下官,下官不知朝廷之事,下官,下官只是奉命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