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述里朵暂居的院落时,阳光正好。述里朵坐在廊下的软椅上,披着一件衣裳,脸色确实有些苍白。
“秦王来了。”
她抬眼看向林远,又看了看跟在后面的耶律质舞,嘴角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
“昨夜是我病重,染了风寒,胡言乱语的,不要介意。”
林远在对面坐下,神色平静:
“当然不会。太后身体要紧。”
侍女奉上热茶,白雾袅袅升起,在两人之间隔开一道朦胧的屏障。
“对了,”
林远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
“尧光已经派人来接你了。路上行程大约需要半月,太后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好好休养,准备回上京的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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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里朵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眯起眼睛,透过茶雾看向林远:
“尧光的动作这么快吗?”
“契丹皇帝孝心可嘉。”
林远啜了一口茶,
“听说太后久居长安不归,特意派了御帐亲骑前来迎接,以示郑重。”
这话说得客气,但两人都听出了其中的深意——不是普通的使臣,而是御帐亲骑。
那是契丹最精锐的亲卫部队,耶律尧光派他们来,既是对母亲的重视,也是一种无声的威慑。
述里朵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也好。我听说你最近在秦国又推行新法,虽然暂时会得罪官员和士绅,但对国家来说是长久大计。等尧光派来的使臣到了,我也该回去了。待了这么久,麻烦事也不少。”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林远,眼神幽深:
“那些谣言我也听说了。还真是过分。秦王可要好好管管,莫要让小人得志。”
林远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但面上依然不动声色:
“嗯。”
“走的时候,”
述里朵继续说,
“我想多带些东西回去。上京那边虽然什么都不缺,但长安的丝绸、瓷器、茶叶,都是好东西。带回去分给宫里的嫔妃命妇,也算是个念想。”
“不必担心。”
林远放下茶盏,
“按礼制,会有饯别宴的。我会动用内库,置办些上好的礼品让太后带回去。太后这些日子安心养病便是。”
这话说得周全,述里朵听懂了,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看向一直安静坐在林远身边的耶律质舞,忽然道:
“质舞,你去帮我看看,昨日吩咐做的参汤好了没有。”
耶律质舞看了林远一眼,见他微微点头,这才起身:
“是,娘。”
待女儿的身影消失在廊角,述里朵才重新看向林远,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秦王做事,果然滴水不漏。”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
“带着质舞来,是怕我又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林远没有否认:
“太后既然身体不适,还是少说话、多休养为好。”
“我若偏要说呢?”
述里朵盯着他,
“我若偏要在饯别宴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说昨夜的事呢?”
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梅枝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鸟鸣。
林远慢慢抬起眼,看向述里朵。阳光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中。
“太后,”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您知道吗,长安城每年冬天,都会有人因为路滑摔伤。御医署的案卷里,这样的记录数不胜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