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没有回头:
“仁波切,你们吐蕃的百姓过得真苦。”
达赖喇嘛走到他身边,望着田里那些如同蝼蚁般的身影,长叹一声:
“苦啊,可老衲无能为力。”
“你是大昭寺的仁波切,是活佛。”
林远转头看他,
“你的话,在吐蕃应该比赞普还有分量才对。”
“分量?”
达赖喇嘛苦笑,那笑容里满是苍凉,
“什么活佛,什么仁波切,那都是赞普们需要时,我们才有地位。若触犯了赞普和那些大地主的利益——”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老衲明天就可能‘圆寂’,大昭寺换个听话的仁波切,一切照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林远沉默了很久。风从田埂上刮过,卷起干燥的尘土。一个监工似乎嫌某个农奴动作太慢,一鞭子抽在他背上。那农奴身体晃了晃,却没倒,只是更拼命地用手刨土,指甲翻裂了,渗出暗红的血。
“仁波切。”
林远的声音很冷,
“你们吐蕃太过残暴了。”
“残暴,”
达赖喇嘛闭上眼睛,
“秦王啊,您知道吗?自从伟大的松赞干布引进佛法,这已经好很多了。”
他睁开眼,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悲哀:
“在苯教时代,他们相信人的‘精气’可以通过皮囊和骨骼留存。所以贵族和巫师们喜欢将活人的皮整张剥下,将骨骼制成法器。再用那些‘精气’,去镇压魔女的邪气。”
林远的手握紧了。
“后来佛法到来。”
达赖喇嘛继续道,
“我佛慈悲,以无上愿力镇压魔女,这才让佛教压过苯教一头。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林远懂了。
否则,现在的逻些城外,田里那些跪着的就不再是活人,而是一具具被剥去皮肉、剔净骨骼的尸骸。
“我有个问题。”
林远忽然问,
“苯教的圣女卓玛,为什么会在大昭寺?苯教和佛教,不是势同水火吗?”
达赖喇嘛缓缓转身,望向大昭寺方向:
“秦王可知道,镇压魔女的十二主寺,分作三组?”
“镇边四寺,镇肢四寺,镇掌四寺?”
“正是。”
达赖喇嘛点头,
“而这大昭寺——镇压的是魔女的心脏。此处魔气最盛,所以用了文成公主带来的最珍贵的佛宝:释迦牟尼十二岁等身像。”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可近些年来,老衲日日诵经时,常感到心神不宁。殿中佛像的金光,也越来越暗淡。而苯教那边,势力又开始抬头。老衲无奈,”
老人苦涩地摇头:
“只能与苯教暂时合作,请来他们的圣女卓玛,借她天生灵体的力量,加固封印。”
两人沉默着走回城内。穿过嘈杂的市集,绕过贵族区的高墙,回到大昭寺。达赖喇嘛没有走正门,而是带着林远从侧面的小门进去,一路向后院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