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信任的大将是棋子。视为圣地的寺庙成了魔窟。
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赞普,不过是别人棋盘上懵懂无知的卒子。
“既然有了答案,”
林远走向殿门,伸手拉开沉重的门闩,
“那接下来该怎么做,想必诸位心里有数了。”
门外天光涌进,照亮他半边侧脸:
“十二主寺若能保住,镇压魔女便仍是吐蕃自己的事,无需中原再插手。”
他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诸位,请回吧。”
四位赞普互相搀扶着站起来。他们看向林远的目光复杂无比——有感激,有羞愧,更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决绝。
折逋葛支跟在最后,经过林远身边时,压低声音:
“秦王,就这么放他们走?万一他们又怂了。”
“不会了。”
林远望着那四个踉跄离去的背影,
“人到了这个地步,要么彻底垮掉,要么——”
他顿了顿:
“要么,就会变成最凶狠的复仇者。”
殿外,四位赞普在台阶下停住脚步。次仁旺堆转过身,对着大殿内的佛像,深深一拜。
然后他直起身,那张老脸上再也没有了犹豫和恐惧,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回阿里。调集所有亲军。”
洛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我拉萨王系的铁骑,三日内可到仲巴江寺百里外。”
扎西一言不,只是默默抽出腰间镶嵌宝石的短刀,在掌心划了一道。血滴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阿达西最后看了一眼大殿内的林远,抱拳:
“秦王,这份情,吐蕃记下了。”
四人翻身上马,在亲卫的簇拥下绝尘而去。林远转身走回殿内,重新在佛像前坐下,闭目养神。
折逋葛支挠了挠头,也跟了进去,一屁股坐在旁边:
“那咱们接下来干什么?就这么等着?”
林远没有睁眼,只是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等。”
“等什么?”
“等蛇出洞。”
…
逻些城的街巷比林远想象中更狭窄。两侧是用石块和泥巴垒起的低矮房屋,屋檐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坍塌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酥油、牛粪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霉味混合的气息。
林远穿着普通的吐蕃牧民装束——一件褪了色的褐色长袍,腰系草绳,头上裹着破旧的毡帽。这身打扮让他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街上的人大多佝偻着背,皮肤是常年暴晒后的黝黑,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他们的眼神很空,像一潭死水,看人时没有焦距,只是机械地挪动着脚步。
偶尔有贵族或僧侣骑马经过,行人会立刻退到墙根,低下头,连呼吸都屏住——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畏惧。
城外的情况更糟。林远站在一处土坡上,望着下方大片大片的青稞田。田里密密麻麻跪满了人。他们不是站着耕种,而是跪着、趴着,用手在冻土里刨坑。每个人的腰都弯成一种病态的弧度,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压断了脊梁。
田埂上站着几个监工。他们手里提着皮鞭,不时甩出刺耳的破空声。鞭子抽在人背上时,只有沉闷的“啪”,却听不到惨叫——那些农奴连惨叫的力气都没了。
“秦王。”
达赖喇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老喇嘛今天没穿华丽的袈裟,只套了件洗得白的旧僧袍,手里拄着根普通的木杖,看起来就像个寻常老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