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终于停了,但天空依然铅灰色的,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塌下来。大昭寺的金顶在这样昏暗的天色下失去了往日的辉煌。
寺门外,三百吐蕃士兵披甲执矛,列成严密的阵型。领头的将领是个满脸刀疤的汉子,正是论柯力。他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上,马鞍旁挂着两柄弯刀,刀柄镶嵌着红宝石——那是吐蕃贵族才有的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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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赞普有令!”
论柯力的汉话说得很生硬,但足够清晰,
“任何中原人,不得踏入圣寺一步!”
林远勒住马,眯起眼睛打量对方。论柯力身后,士兵们握紧了长矛。气氛骤然紧张。
就在这时,大昭寺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一条缝。一个穿着绛红色袈裟的老喇嘛探出身来。他太老了,脸上的皱纹很深,背佝偻得几乎对折,但那双眼睛看过来时,仿佛能洞穿人心。
“让他们进来。”
老喇嘛的声音很轻,却奇异地穿透了风声。论柯力脸色一变:
“仁波切(圣僧)!赞普的命令——”
“赞普的命令,是保护圣寺。”
老喇嘛慢慢直起身子,那一瞬间,他佝偻的身形仿佛高大了一些,
“但佛说,众生平等。他们带着‘病’而来,佛门不能拒诊。”
论柯力还想说什么,老喇嘛已经转身往里走。木门完全敞开,露出幽深的甬道。
林远下马,示意众人跟上。论柯力的目光死死盯着李星云,直到最后一个人进入寺内,他才狠狠啐了一口,调转马头:
“围住寺庙!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
穿过三道门廊,绕过七座佛堂,最后来到一处位于地下的密室。密室没有窗户,墙壁上点着数十盏酥油灯,灯光昏黄,映得墙上的壁画影影绰绰。
壁画的内容很怪。不是常见的佛本生故事,也不是菩萨罗汉。而是一些难以理解的东西:巨大的、像山一样的黑影;天空裂开,流出黑色的雨;人们跪在地上,身体扭曲变形;最后,是一尊巨大的佛像从天而降,双手结印,将黑影镇压。
“坐。”
老喇嘛指了指地上的蒲团。众人依言坐下。老喇嘛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在降臣脸上多停了一瞬,在李星云身上停留最久。最后,他叹了口气。
“你们带来了不该带来的东西。”
李星云抬起头:
“您知道那是什么?”
“老衲不知道它的名字,只是历代先人称其为魔女。”
老喇嘛走到墙边,枯瘦的手指轻抚壁画上的黑影,
“它的来历,很久远,三百年前,文成公主进藏时,带来的不只是佛法、工匠、种子,还有一卷密卷。”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缓缓展开。羊皮上用汉文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标题三个字:
《镇魔疏》。
“公主亲笔所书。”
老喇嘛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
“记载的是吐蕃地底的秘密。”
李星云接过羊皮,林远凑过来一起看。开篇第一段就让他们瞳孔收缩:
【贞观十五年,余随公主入蕃。行至逻些城外三十里,夜见地涌黑气,聚而成形,高十丈,目如血月。随行僧侣诵经三日,其形方散。公主曰:此非妖邪,乃上古之战遗毒,地脉受污所致。若不镇之,百年后吐蕃不复存矣。】
“上古之战?”
降臣皱眉。
“蚩尤与黄帝之战。”
老喇嘛的声音很低,
“那场大战,打碎了天地间的某些规则。有些地方,灵气变成了别的东西。吐蕃这里,是最严重的一处。”
李星云继续往下看:
【公主集苯教巫师、中原道士、天竺僧侣,共议镇魔之法。苯教献‘血祭之法’,以生灵之血为引,将魔气困于地脉深处;道教献‘锁灵之阵’,以八卦九宫为基,封其出路;佛教献‘愿力之网’,以万千信徒之念,化其戾气。三法合一,布‘三才镇魔大阵’,阵眼分置十二主寺,以文成公主随身佛宝为核,可保三百年太平。】
“三百年,”
林远算了下时间,
“马上就要三百年了。”
老喇嘛点头:
“阵法的力量,在衰减。而地底那个东西,在成长。”
李星云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没有文字,只有一幅简图:一个巨大的、黑色的漩涡,漩涡中心有个小小的、光的点。图旁有一行小字:
【阵成之日,李淳风观星叹曰:堵不如疏,压不如化。此阵只可暂缓,不可根除。三百年后,必有劫至。到时需寻‘阴阳相济之体’,引魔气入体,再以无上愿力化之,方有一线生机。】
李星云的手开始颤抖。阴阳相济之体,林远如今修炼的功法,不就是。
原来一切,早就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