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牧民颤抖着用生硬的汉语回答:
“三、三天前……先是眼睛变黑,然后掉毛……今天早上,它咬死了三只同伴……”
李星云也蹲下来,伸出右手食指,缓缓靠近羊的额头。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的瞬间,羊突然剧烈挣扎,黑色眼睛死死盯住李星云,喉咙里出绝非羊类的低吼——那声音浑浊、嘶哑,像是从腐烂的胸腔里挤出来的。
李星云的手停在半空。他掌心处,袁天罡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冰冷的气息顺着手臂蔓延,在指尖凝聚成肉眼可见的黑色雾气。雾气与羊身上的某种东西产生了共鸣,羊的挣扎更加疯狂,黑色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
“退后。”
林远一把拉开李星云。几乎同时,降臣弹出三根银针,精准刺入羊的脖颈穴位。羊的身体骤然僵直,然后软倒在地,彻底没了声息。
但那双黑色眼睛,依然圆睁着,倒映着跳动的火光。
侯卿不知何时也来了。他蹲在羊的尸体旁,从袖中取出一柄小巧的骨刀,利落地剖开羊的胸腔。
围观的士兵中有人出干呕声。
羊的心脏——那颗本该鲜红的心脏,此刻呈现暗紫色,表面布满黑色纹路,像蛛网般缠绕着整个心室。更诡异的是,心脏虽然停止了跳动,但那些黑色纹路仍在缓缓蠕动,仿佛有生命般试图向周围组织渗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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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卿用骨刀挑起一小块心肌,放在鼻尖嗅了嗅。
“不是毒。”
他抬头看向李星云,
“是‘气’。与我们吸收的天地灵气同源。”
李星云的脸更白了,降臣接过骨刀,仔细观察那块心肌。片刻后,她忽然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几滴透明液体滴在上面。
“滋啦——”
白烟冒起。心肌以肉眼可见的度消融,最终化作一滩黑色粘液。而那几滴液体,也从透明变成了墨色。
“腐蚀性极强。”
降臣舔了舔嘴唇,
“而且会传染。”
她转向老牧民:
“你们部落,有多少牲畜出现这种症状?”
老牧民颤抖着伸出五根手指,想了想,又加上三根:
“八、八只羊,三头牛……昨天,邻村的扎西家,他家的狗也……”
话未说完,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骑飞驰入营,马背上的斥候几乎是从马鞍上滚下来的,他扑倒在林远面前,声音嘶哑:
“殿下!吐蕃方向,黑、黑烟冲天!”
众人抬头。西方天际,夜色被某种东西撕裂了。
那不是寻常的烟。那是一道道粘稠的、仿佛有生命的黑色气柱,从雪山深处升起,直插云霄,每一次闪烁都照亮下方连绵的雪山——那些终年积雪的山峰,此刻正泛着病态的灰黑色。
林远的手按上了剑柄。李星云却笑了。他笑得肩膀颤抖,笑得几乎弯下腰,最后扶着马厩的栏杆才站稳。
“好一个袁天罡。”
他抹了把眼角笑出的泪,
“用三百年的时间布局,用天下为棋盘,用所有人的命当棋子,就为了今天。”
他转身看向林远,月光下那双眼睛亮得骇人:
“秦王殿下,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立刻撤军回长安,封锁所有通往吐蕃的关口。然后祈祷这‘病’不会扩散到中原。”
“第二——”
李星云一字一顿:
“跟我进山。去看清楚,在雪山里,到底埋了什么。”
夜风吹过军营,火把摇曳。林远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西方那些黑色气柱,看着地上羊的尸体,看着李星云那双映着血色天空的眼睛,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很淡,却让周围的士兵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那是他们熟悉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