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爹爹过几日又要出远门,等爹爹走了,我一定要教训你!”
这话说得极轻,只有离得最近的柴荣和张永德听见。小公主说完,转身带着侍女离去,鹅黄的裙摆在小径上扫过。
回到小院时,婉儿已备好晚饭。见二人回来,笑道:
“今日倒是准时。”
张永德一屁股坐下:
“表姐,你是不知道,今日可算见了稀奇——小公主亲自给柴荣赔罪呢!”
婉儿惊讶地看向柴荣。柴荣将木盒放在桌上,缓缓打开。
盒内铺着红绸,上面静静躺着一枚玄铁令牌,另有五六块碎金,每块约莫一两重,金光在烛火下流淌。
“哇塞!”
张永德伸手拿起令牌,
“这是龙纹?”
令牌正面浮雕着一只三爪金龙,龙身盘旋,鳞片细密;背面刻着几行小字,字迹略显稚嫩,像是初学写字的孩子所写后被人刻上:
“持此令者,可直入王府西侧门。巧巧赠。”
最后那个“赠”字,还写歪了一笔。
张永德翻来覆去地看:
“这令牌,有什么用?能进王府侧门?”
柴荣将令牌收回盒中:
“公主所赐,不可轻用。这些金子倒是实在——正好添些纸墨,再给两位姐姐扯几尺布做新衣。”
婉儿连忙摆手:
“使不得!这是殿下赏你的。”
“姐姐们照顾我们起居辛苦,本该酬谢。”
柴荣认真道,
“况且若非前日之事,也不会有这些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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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儿从灶间端汤出来,听见这话,脸色白了白。柴荣见状,不再多言。
晚饭后,柴荣回到房中,又将令牌取出细看。烛光下,玄铁泛着幽冷的光泽,那条三爪金龙仿佛随时会破铁而出。
他想起白日里巧巧那不情不愿的赔罪,想起她最后那句孩子气的威胁,又想起秦王林远那张总是带着淡淡笑意的脸。
这位秦王殿下,究竟是怎样的人?
赏罚分明,却让公主向平民学子赔罪;权势滔天,却命人编写《地理通志》这等“无用之书”;世家恨他入骨,寒门却视他如光。
柴荣将令牌收进箱底最深处,用旧衣仔细盖好。
有些东西,现在还用不上。但或许有一天,
窗外月色清明,长安城的灯火渐次亮起。远处传来隐约的梆子声。
柴荣吹熄蜡烛,躺到床上。闭上眼时,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那本地动之书上的插图——层层岩土之下,炽热的岩浆正在缓慢流动,积蓄着改天换地的力量。
这长安城,又何尝不是如此?
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汹涌。而他,一个八岁的邢州少年,如今也被卷入了这暗流之中。
但这一次,他没有害怕。
手探到枕下,摸到那本《太宗实录》。粗糙的纸页摩挲着指尖,带来奇异的踏实感,
“殿下,你如此看重我,我不会辜负你的一片苦心。”
夜色渐深,少年沉沉睡去。梦中,他看见一条金龙从玄铁令牌中飞出,在长安城上空盘旋长吟。
清晨的秦王府书房,林远缓缓收功。周身散逸的阴阳二气如游龙归巢,渐渐敛入丹田。他睁开眼,轻叹一声。
自李茂贞将毕生功力传予他,已过去月余。这些日子,他每日运功炼化,将那磅礴的真气转化为自身的阴阳二气。可奇的是,岐王那般深厚的功力,竟只让他的修为堪堪达到大天位顶尖——离越大天位的境界,还差一线。
“看来单靠真气转化还不够。”
林远自语,
“需寻一处天地灵气汇聚之地,吞吐日月精华,方有望突破。”
门外传来脚步声。女帝推门而入,手中端着参汤:
“又要走了?”
“吐蕃之事耽搁不得。”
林远起身,接过汤碗一饮而尽,
“巧巧和蚩梦那边,你多看着些。特别是蚩梦——别让她再教巧巧一些奇怪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