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叹息里,有担忧,更有欣慰。
夜风吹过,翻动他怀中的书页。借着微光,隐约可见那一页上写着:
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
字迹苍劲,墨色如铁。
翌日清晨,正好是休日,柴荣刚收拾好床铺,便听门外传来马车声。他推门而出,只见张永德正指挥着两名年轻女子从车上卸下箱笼。
让柴荣意外的是,张永德之前所说的姐姐,竟是两位约莫十六七岁的姑娘。一人穿藕色襦裙,梳着简单的双环髻;另一人着青衣,间只插一支木簪。二人虽衣着朴素,却举止端庄,不似寻常仆役。
“柴荣!”
张永德见他出来,笑着招手,
“快来,我给你引见。”
他拉着柴荣走到二女面前:
“这是我两位表姐,婉儿姐、慕儿姐。她们家中,”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也是清贫,祖父便让她们随我来长安,彼此有个照应。若能在长安遇上好人家,也是福分。”
柴荣拱手作揖:
“两位姐姐好。”
二女连忙回礼。婉儿温声道:
“荣哥儿不必客气。永德这两日常说起你,说你在学堂里最有风骨。”
慕儿也笑:
“这院子真是极好的,离王府近,又这般宽敞。郭将军真是有本事。”
“并非父亲的本事,”
柴荣摇头,
“是有贵人相助。正因如此,我才更要勤学上进,不负这份机缘。”
他顿了顿,
“日后要麻烦两位姐姐照顾了。”
“荣哥儿客气了。”
婉儿道,
“你们安心读书便是,洗衣做饭这些杂事,交给我们姐妹就好。”
四人说话间,已将箱笼搬进院内。中间正房当做书房,张永德与柴荣各住东、西两间正房,婉儿与慕儿合住南厢。院子顿时有了生气。
“两位姐姐为何不入公塾读书呢?”
“我们的年龄已经不能读公塾了,公塾里的悟道书院,是要考进去的,我们姐妹也就是识得些字罢了,所以照顾好永德便好。”
…
午后,柴荣正在房中整理书册,忽听院中传来一声惊叫。他冲出门,只见婉儿披头散、衣衫不整地扑在张永德怀里,脸色惨白如纸。
“慕儿……慕儿她……”
婉儿浑身抖,语不成句。
张永德急问:
“表姐,慢慢说!慕儿姐怎么了?”
“城外……快去城外!”
婉儿抓住他的袖子,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她、她被人掳走了!”
柴荣心头一沉:
“何时的事?在何处?”
“就在方才,我们去外面的市集买布,路过城西那处村落,突然冲出几个蒙面人,把慕儿拖进一辆马车。”
婉儿泣不成声,
“我被她推开才没有被带走。”
“走!”
张永德拉起柴荣就要往外冲。
柴荣却按住他:
“等等。婉儿姐,那些人可有什么特征?马车往哪个方向去了?”
婉儿努力回想:
“马车……往南边的村落去了。那些人……口音不像长安本地人,说话时总带着‘我们世家如何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