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些年来,新政已深入人心。真正维护这新政的,不是秦王一人——”
他深吸一口气,字字清晰,
“是千千万万的秦国子民!”
他指向远处那几个寒门学子:
“这里有诸多寒门出身、甚至寻常百姓家的同学。大家!若真感激秦王给了我们读书的机会,就该奋起反抗这不正之风!今日他们欺我,明日便可能欺你!若人人都畏缩退让,这公塾,与从前的贵族私塾有何区别?!”
话音落下,巷子里死一般寂静。那些远处的学子面面相觑,有人眼神闪动,有人低头躲避。终于,有三四个人悄悄往后退去,消失在巷口。
崔琰愣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笑声在巷子里回荡,满是嘲弄:
“你还指望这些贱民帮你?笑话!贱民之所以是贱民,就是因为他们自私、愚蠢、懦弱!读了几天书,也不过是稍有点脑子的蠢货罢了!”
“你错了。”
柴荣直视着他,
“他们不是懦弱,只是没有人站出来,为他们指明前路。”
他顿了顿,声音愈坚定,
“而你这样的人,仗着家世欺压同窗,迟早会自食恶果。”
“放肆!”
崔琰暴怒,猛地伸手揪住柴荣的衣领!张永德惊呼一声要上前,却被崔琰身后两人按住。
场面顿时紧张。柴荣被提得脚尖几乎离地,却仍冷冷看着崔琰,毫不退缩。
就在这时,崔琰身边一个瘦高少年凑过来,压低声音:
“崔哥,他如今是郭威的养子,郭威在洛阳那边,好歹是个将军,有些地位……”
“我呸!”
崔琰啐了一口,
“我可是博陵崔氏的人,会怕一个武夫?!”
“可是崔哥,”
那少年声音更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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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陛下和秦王一样,都不喜世家大族跋扈。你若打得太过,万一闹大,”
他咽了口唾沫,
“博陵崔氏,可别落得和清河崔氏一样的下场……”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崔琰头上。
他脸色变了变,揪着柴荣衣领的手,不自觉地松了些力道。
崔琰盯着柴荣,眼神变幻不定。许久,他忽然松手,将柴荣往后一推。
柴荣踉跄两步,被张永德扶住。
“算你走运。”
崔琰冷冷道,转身挥手,
“我们走。”
那群世家子弟跟着他离去,脚步声在巷子里渐远。
张永德这才大口喘气,后背已被冷汗湿透:“柴、柴荣你没事吧?”
柴荣摇摇头,望着崔琰消失的方向,眼神深沉。
暮色四合,远处书院亮起了灯。那一点一点的光。
“永德。”
“嗯?”
“周将军说得对。”
柴荣轻声道,
“骨气,确实需要实力来支撑。”
他抬起手,看着手肘上已经凝固的血痕。那是今日在校场摔的,也是刚刚被崔琰揪扯时裂开的。
但那双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
“走吧。”
他说,
“明日,还要早起。”
两个少年相互搀扶着,慢慢走出公塾。
而在巷子另一头的转角,吴敬斋抱着书卷,静静站在那里。老夫子望着少年们远去的背影,许久,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