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敬斋却笑了。那笑容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绽开,像干涸土地逢了春雨。
“问得好。”
他走下讲台,站到柴荣面前,
“所以我说,主上之君与臣子之君须相辅相成。若主上昏聩,良臣再谏也无用;若臣子奸佞,明主再贤也难治。”
他环视整个课室,声音愈深沉,
“事实上,百姓之君亦至关重要——有了良民,才有良臣;有了良臣,才有明主。这三者,是互相滋养、互相制约的关系。正如三角最稳,缺了一角,大厦将倾。”
他走回讲台,拿起戒尺轻敲桌面:
“今日课后,每人写一篇《论君臣民》,三日后来交。”
哀嚎声顿起。张永德苦着脸戳柴荣:
“都怪你,问什么不好,”
柴荣却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那里,柳枝随风飘舞却难以折断。刚正不阿是为直臣,审时度势是为良臣,吴夫子正是前者。
晨光透过窗户,洒在他摊开的册子上。墨迹未干的那页,端端正正写着:
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狎大人,侮圣人之言。
而在这一行下面,他添了一行小字:
然天命在民,大人须正,圣言当验。若三者皆失,君子当何如?
笔迹尚显稚嫩,问题却已沉重如山。
下课钟声响起时,柴荣合上册子,与张永德并肩走出课室。远处校场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公塾校场设在书院西侧,占地十余亩,青砖铺地,四周立着兵器架。时值酉时,太阳已经没有那么毒辣,几个武师正领着学子们练习拳脚基本功。
当周胜一身玄甲踏入校场时,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那几个武师最先反应过来,连忙小跑上前,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
“周将军能亲临公塾指导,真是学子们的荣幸啊!”
“将军请这边坐,末将去沏茶,”
“天热,将军要不要,”
周胜摆手打断:
“我与那孩子有话说,你们都退下。”
武师们这才注意到校场门口站着两个少年——青衫的是柴荣,身后探头探脑的是张永德。几人交换眼色,恍然大悟:这不是昨日顶撞公主的那个愣头青么?
为的武师小心翼翼试探:
“将军,这孩子昨日,”
“我知道。”
周胜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退下。”
“是、是!”
武师们如蒙大赦,连忙招呼学子们离开。不多时,偌大的校场只剩下三人。风吹过兵器架,长矛上的红缨微微飘动。
柴荣走到周胜面前三丈处站定,不卑不亢地拱手作揖:
“学生见过周将军。”
张永德跟在后面,学着他的样子行礼,手却在微微抖。
周胜打量柴荣片刻,点头:
“叫你郭荣不顺口——以后便叫你柴荣吧。”
“将军随意即可。”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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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胜负手踱了两步,
“昨日之事,殿下已知晓。王妃已被训斥。”
柴荣神色不变:
“学生不知其中利害。”
“王妃性子活泼,贪玩了些,但心底纯善。”
周胜转过身,目光如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