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胜,那孩子叫什么来着?”
“郭荣。邢州柴氏子,郭威养子。”
“郭威,郭荣,柴氏,呀,他是柴荣啊。”
蚩梦眨眨眼,
“哦,是那个前不久小锅锅特意见过的两个人。”
她咬了口酥饼,含糊道,
“你说,小锅锅要是知道今天的事,会怎么说?”
周胜抱臂而立,望着夜空:
“殿下会说:长安,终于来了个有风骨的读书人。”
书房的油灯下,柴荣摊开纸笔,开始给远在边关的郭威写信。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极认真:
“父亲大人膝下:儿今日在书院,见公主令学子跪地为马,”
写到此处,他停笔想了想,将纸揉成一团。重新铺开一张,写道:
“父亲大人膝下:长安秋深,儿一切安好。今日读书,知‘风骨’二字重千钧。儿当以父亲为范,立身以正,行事以直。边关苦寒,望父亲珍重,”
窗外,长安的夜还很长。这座见证了无数王朝兴衰的古城,今夜又将一个少年的风骨,悄悄藏进了它深不见底的记忆里。
夜色下的秦王府,书房透出暖黄的光。周胜站在案前,将白日风波一五一十禀报完毕。
林远搁下朱笔,听罢笑了:
“这样一来,你倒是可以顺理成章教他武功了。”
“殿下明鉴。”
周胜拱手,
“那孩子心性刚正,确有可造之材。臣必倾囊相授。吴敬斋先生今日也颇为赞赏他。”
“吴敬斋?”
林远起身踱到窗前,望着庭中那株老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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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是老样子。”
提起这位老夫子,林远心里总有些复杂的敬意。公塾初立时,这位老先生背着一卷破行囊,从渝州城徒步走了几百里来长安。风尘仆仆站在公塾门口,只说了一句:
“老朽想教书。”
后来林远才知,这位看似普通的老儒生,竟是当朝礼部尚书赵奢的至交。赵奢还在岐国任刺史时,就三番五次举荐他入仕,可吴敬斋偏不应召。问急了,他便捻着胡须慢悠悠道:
“庙堂太高,老朽腿脚不便,爬不上去。”
这人着实有趣——各地节度使府中、甚至洛阳朝堂里,都有他当年的同窗故旧。可他不攀附、不结交,就爱在书院那间向阳的课室里,给孩子们讲“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让他当礼部侍郎,不干;当公塾监正,不干;连悟道书院院长都不肯当。”
林远摇头笑道,
“只要当个教书先生。赵奢说他是个老顽固,我看啊,是块滚刀肉,软硬不吃。”
周胜也笑了:
“可书院里那些寒门学子,最敬重的便是吴先生。”
“敬重归敬重,”
林远笑容渐敛,
“近来公塾里,百姓子弟被欺压的事越来越多了吧?明面上不敢,暗地里使绊子、冷落排挤——这些孩子,小小年纪就学会了这一套。”
周胜沉默片刻,点头:
“是。前日有个农家子弟的课业被人泼了墨,哭了一整日。查来查去,最后推给野猫。可哪来的野猫能溜进锁着的书斋?”
“我不知道该如何整治。”
林远坐回案后,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律法能管明面上的欺凌,管不了人心里的轻蔑。总不能派锦衣卫去盯着孩子们玩耍。”
“纵使只是些孩子,可这勾心斗角。”
周胜也叹了口气。
“你先回去吧。柴荣那边,好生教导。那孩子将来,或许真能成器。”
周胜行礼告退,脚步渐远。林远望着案头堆积的奏报,久久未动。
书房门被推开一条缝,先探进来的是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接着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爹爹,”
巧巧扒着门框,声音软糯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