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末将以为,此子所言在理。”
蚩梦眼睛瞪得溜圆:
“周胜,你,你咋锅替他说话嘛。”
“秦王殿下设立公塾时曾有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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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胜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此地不论出身,只问才德;不辨贵贱,只辨是非。’今日若因公主戏言而破例,他日书院规矩何在?殿下威信何在?”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语气意味深长:
“况且,郭威将军虽是新唐的官,可在新唐军中素有清名,天下皆知。若知其子为护父亲血汗钱而受辱,那,秦国的边关将士,会作何想?”
这话戳中了要害。蚩梦虽爱玩闹,却非不懂轻重。她眼珠转了转,忽然“噗嗤”笑出声,捏了捏巧巧的脸蛋:
“听到没?人家说得在理呢。走,娘带你去吃苏记新出的雪花酥,比他那几文钱买的糖好吃多啦!”
她抱着还在嘟囔的巧巧转身离去,经过周胜身边时,用娆疆土语飞快说了一句什么。周胜眼中笑意深了些,微微颔。
人群渐渐散去。灯笼的光在青石路上投下晃动的影子。柴荣弯腰拾起钱袋,铜钱碰撞出沉闷的响声。
崔琰来到他身边,不屑的轻声说道:
“敢得罪公主,呵呵,你在这公塾不会好过的,有胆的,你就好好学,你十二岁之后要是进了书院,我更会好好招待你。”
柴荣没有理会,张永德走过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叹。
吴先生却未走。老夫子拄着竹杖,走到柴荣面前,昏花的老眼在灯光下竟格外清明。
“郭荣,”
他缓缓道,
“你可知,今日你得罪了多少人?”
柴荣躬身:
“学生知道。博陵崔氏,还有那几个世家,”
“不止。”
吴先生摇头,
“还有王妃。她虽一笑而过,但你当众驳她面子,终究是桩心事。”
他顿了顿,
“更麻烦的是,你让那些献媚之徒显得可笑。人心之毒,有时甚于蛇蝎。”
柴荣沉默片刻,抬起头:
“夫子授课时曾讲:读书人当有三分侠气,一点痴心。学生愚钝,只记得‘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今日若跪了,明日见到权贵,膝头便永远软了。”
吴先生凝视他良久,忽然笑了。那笑容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绽开。
“好,好。”
他连说两个好字,转身离去,竹杖点地声渐渐没入夜色。
周胜却还在。他走过来,目光落在柴荣手中的《长安律疏》上:
“此书你读到第几卷了?”
“第三卷,刚读至《田律》。”
“明日未时,来校场寻我。”
周胜说完,大步离去,张永德这才敢凑过来,压低声音:
“周将军这是要收你为徒?”
柴荣摇头:
“不知。”
他将钱袋仔细系回腰间,抬头望向夜空。繁星初现,长安城的万家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温柔的海洋。
“永德兄,你说秦王殿下,真是如他们所说,愿见这书院里人人跪地献媚么?”
张永德怔了怔,苦笑:
“殿下日理万机,哪管得过来这些小事。”
“若是小事便不管,”
柴荣轻声说,
“今日跪公主,明日跪权贵,后日,这长安的风骨,怕是要一寸寸跪没了。”
他说完,抱起书卷,朝斋舍走去。青衫背影在灯笼下拉得很长,竟有了几分与年纪不符的孤直。
远处阁楼上,蚩梦倚着栏杆,手里捏着一块雪花酥,却未吃。她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忽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