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闹终于散去。
在收拾完酒店的一切后,回到市北的家中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早柚在回家的路上时就已经在车的后座上睡得香甜,被唐七叶抱着上楼时也只是咕哝了一声,小脑袋往爸爸的肩窝里蹭了蹭,便又沉沉地睡去。
镜流小心地帮女儿脱掉那身红色的小旗袍,换上恐龙睡衣,给她盖好被子。
她在早柚的床边站了一小会儿,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光,看着女儿睡得红扑扑的小脸,听着她均匀轻柔的呼吸,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
这才轻轻地带上门,回到主卧。
镜流揉了揉有些酸的肩膀,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洗去了一日的疲惫。
她闭着眼,任由水珠顺着长滑落,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映着今天的画面。
卷卷帮自己绾时兴奋的絮叨。
干妈将玉镯套上自己手腕时那温暖的手。
早柚撒帐时认真又可爱的模样。
唐七叶那个小骗子念却扇诗时,那双专注望着她的眼睛。
以及最后,自己那声低低的“相公”。
镜流睁开眼,水汽氤氲中,她看见镜子里自己脸上又浮起了淡淡的红晕。
她轻轻吐了口气,关掉水龙头。
擦干身体,换上睡衣。
她用毛巾包着湿走出来时,客厅里已是一片安静。
小骗子在收拾好衣物后也准备去洗澡了。
镜流走到阳台,准备把毛巾晾起来。
推开玻璃门的瞬间,夜风轻拂,带着浅春微凉的舒爽。
她将毛巾搭在晾衣架上,正要转身准备回屋,目光无意间地扫过了夜空。
然后,她便顿住了。
今夜无云,天幕是深邃的墨蓝色。
一轮圆月高悬其中,明净,圆满,洒下清辉如霜,周边繁星点点。
今天是农历十六。
月亮确实要比昨晚更圆了些。
镜流在阳台门边站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走过去,手扶在栏杆上,仰头望着那轮明月。
月光洒在她脸上,勾勒出她俊俏的轮廓。
刚洗过的银白长还湿着,散在肩头,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红瞳映着月影,清澈,却又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
她就那样倚在栏杆旁,痴痴地望着。
思绪,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飘远了。
月亮。
无论在哪个世界,似乎都有月亮这个概念。
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或者说,在那个被这个世界的人们称为“游戏”和“虚构”的过往里,她也曾这样仰望过夜空。
只是那时,她眼中看到的不是月华的温柔,而是星辰的冷冽。
她曾扬言要斩下天上的星星。
那誓言如此狂妄,如此决绝,却又如此沉重。
斩落星辰,以祭奠逝者。
那是年幼时便立下的执念,是支撑着她走过漫长岁月,历经无数杀戮与失去的信念。
当堕入魔阴时,她就已不再是人。
不,或许更早。
在失去师父,失去同袍,失去白珩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不再是完整的人了。
她是一把剑,一把只为斩落星辰而存在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