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玻璃,暖意融融,却驱不散她眼底深处那片沉淀了千年的冰海。
力量尽失的虚弱感如同跗骨之蛆,时刻提醒着她与这个世界的格格不入。
唐七叶端着那杯已经微凉的水,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他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出的那种孤绝与审视,如同受伤的鹰隼在评估陌生的峭壁是否值得落脚。
“我知道你想回去。”
唐七叶的声音打破了沉寂,语气平静而认真。
“回到你熟悉的地方,找回你的力量,我会想办法帮你。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目光落在她挺直的脊背上。
“在找到办法之前,我们必须面对现实。留在这里一天,你就必须像一滴水融入大海那样,融入这个世界。否则,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他走到她身侧,与她一同望向窗外。
“你看那些人,他们生活在这里,遵循着这里的规则。穿着、说话、行为,都有一套约定俗成的样子。如果你显得太‘不同’,比如……”
他斟酌着措辞,指了指她垂落肩头的长。
“比如你这头特别的白,虽然现在很多人也喜欢染各种颜色,包括白色,但天然的、如此纯粹的,加上你的眼睛……还是会引人注目。一旦引人注目,就可能引来探究。探究的结果,就是我之前说过的——被抓起来,当成怪物研究。”
镜流的指尖无意识地捻起一缕垂在胸前的丝。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那黑白分明的交界处——从根处蔓延开来的、新生的黑色,已经覆盖了耳际,正顽强地向梢推进。
这变化无声无息,却让她内心掀起波澜。
几千年如冰封雪原般的银白,竟在这异世悄然褪色,长出了属于凡尘的墨色?
这代表着什么?
力量的流失?
还是……某种更深层次的、她不愿细想的“凡俗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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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七叶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细微的动作和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你的头……在变黑。”
他陈述着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这或许……是这个世界规则影响下你身体的一种自然适应?如果你想减少引人注目的风险,等黑色部分再长一些,我可以帮你把剩下的白色染成全黑,或者……剪短?当然,这只是建议。如果你舍不得,或者觉得没必要,也可以戴帽子遮挡。选择权在你。”
他把选择摆在她面前,语气没有强迫。
镜流的手指停留在那缕黑白交织的丝上,指腹能清晰地感受到新生黑的柔韧。
片刻,她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动作几乎难以察觉。
“暂……不必。”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舍弃这相伴数千年的色,对她而言,似乎比想象中更难。
她选择了保留,但也默认了需要“遮掩”的现状。
“好。”
唐七叶没有强求,立刻转向下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然后是语言。你现在说话的方式……”
他模仿了一下。
“此乃何物?、汝需何为?,在我们这里,说文言就像……穿着古装戏服走在马路上一样扎眼。和我私下这么说没问题,但如果你需要跟外面的人打交道——比如去买东西、问路,甚至只是被邻居搭讪——用这种说话方式,立刻就会让人觉得奇怪,甚至怀疑你精神有问题。”
“而且你说文言这事和我曾经对你的理解有一定的出入,这个原因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起码你能听得懂我说话,我也能听懂你说的。”
镜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作为曾经的罗浮剑,她的语言自有其威仪和韵律,此刻却被评价为“扎眼”和“有问题”。
这无疑是一种冒犯,但理智告诉她,唐七叶说的是事实。
“所以,”
唐七叶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平板电脑,已经提前下载了离线字典和基础口语教程,点开一个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