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刻意避开了过于复杂或可能刺激她的概念,比如核武器、国际政治,只讲生活中最基础、最直观的部分。
“这里的‘官府’(政府)力量很强,管理也很细。每个人出生就有个唯一的身份证明,叫‘身份证’。没有它,寸步难行。”
他拿出自己的身份证给她看。
“你现在……嗯,暂时没有这个,所以咱们得低调,非常低调。等你好利索了,我们再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他语气认真。
镜流的目光扫过那张小小的卡片,上面有唐七叶的照片和一些看不懂的符号。
她依旧沉默,但唐七叶能感觉到,她听进去了。
至少,她没有像最初那样,用看“可疑孽物”的眼神审视他说的每一个字。
两天的的时间,在唐七叶的精心投喂和絮絮叨叨中悄然流逝。
镜流的伤口愈合度简直颠覆唐七叶对医学的认知。
虽然灵力尽失,但这具经历了千锤百炼的身体底子还在。
更神奇的是,即使没有对伤口进行缝合,那些创伤裂口竟然奇迹的长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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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开纱布时,那道曾经狰狞的伤口已经结痂收口,只留下一条暗红色的、微微凸起的疤痕,如同一条盘踞在肩头的蜈蚣。
这天清晨,唐七叶像往常一样端着温水和药片进来,却看到镜流已经自己坐了起来,背对着他,正尝试着将双脚挪到床边的地板上。
她的动作很慢,带着大病初愈的僵硬和谨慎,曾经挺拔如松的背影,此刻显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单薄感。
那标志性的白垂落下来,根处新长出的黑色部分已经蔓延到了耳际,黑白分明,形成一种奇异的对比。
“你……你能下床了?”
唐七叶又惊又喜,连忙放下水杯想上前搀扶。
“不必。”
镜流的声音依旧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她抬手,做了一个拒绝的手势,动作有些滞涩。
她尝试着自己站起来,身体晃了晃,左肩的伤处传来一阵牵扯的痛楚,让她眉头微蹙,但她硬是咬着牙,稳稳地站住了。
唐七叶停在原地,看着她像个蹒跚学步的孩子,扶着床沿,极其缓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向窗边。
每一步都显得那么沉重,那么陌生。
曾经踏碎虚空、剑光所向披靡的前罗浮剑,此刻连在平地上行走都需要全神贯注。
巨大的落差感,让唐七叶看着都替她难受。
镜流终于挪到了落地窗前。
清晨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洒在她身上,将她根处的黑色照得更加清晰。
她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触碰着光滑的玻璃,目光投向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
车水马龙,行人匆匆,充满了嘈杂却旺盛的生命力。
这个世界,如此喧嚣,如此陌生,如此……真实。
镜流没有回头,也没有接水杯,只是望着窗外,许久,才低低地、仿佛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
“此界……规则繁复,凡人……皆碌碌。”
她的语气里没有了最初的杀意和冰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带着一丝困惑,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自身处境的迷茫。
唐七叶站在她身后半步的地方,看着阳光勾勒出她略显瘦削却依旧挺直的侧影,看着那黑白交织的长,心中五味杂陈。
闷葫芦终于能下地走路了,但她的世界,似乎才刚刚开始崩塌和重建。
而他这个“饲养员”兼“异世界导游”,肩上的担子,似乎更重了。
接下来,需不需要教她用抽水马桶?教她用筷子?教她怎么用热水器洗澡?不知道这些东西仙舟到底有没有,有没有类似的?游戏里也没明确说啊!唐七叶光是想想,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他默默给自己打气,目光落在镜流扶着窗框、指节微微白的手上。
至少,她愿意站在这里看这个“陌生”的世界了,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吧?
镜流站在窗前,望着楼下那个规则繁复、凡人碌碌的世界,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