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修长,掌心有薄茧,是双巧手。”他点点头,“但光有手不行,还得有心。这活儿枯燥,得坐得住,耐得住性子。”
“我坐得住。”陈远说。
陶世清沉默了一会儿,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今天活儿不多,我给你讲讲。”
陈远坐下,认真听着。
陶世清从最基本的讲起——泥土的种类、特性,练泥的要领,拉坯的手法,利坯的技巧……虽然陈远已经从系统获得了知识,但听老师傅用几十年经验总结出来的话,感受完全不同。
那是活的知识,带着温度,带着故事。
“陶瓷这东西,讲究个‘土与火的艺术’。”陶世清说,“土是根本,火是造化。同样的泥,同样的釉,烧的时候差一点火候,出来就是两样东西。所以老话讲,‘一窑生,一窑死’,全看老天爷赏不赏脸。”
陈远听得入神。
“现在年轻人,都不爱学这个了。”陶世清叹了口气,“嫌脏,嫌累,嫌没前途。合作社里就我一个老陶瓷工,带的两个徒弟,一个去年顶替进了纺织厂,一个今年下乡插队去了。这手艺……怕是要断喽。”
他的语气里,有种深深的无奈。
陈远心里一动。
他想起了自己的“民间技艺档案馆”的梦想。
这些老师傅,这些即将失传的手艺,不就是最需要记录、保存的文化记忆吗?
“陶师傅,”他轻声说,“您要是不嫌弃,我想跟您学学。不用拜师,就是有空来听听,看看,帮帮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陶世清看着他,眼神复杂。
良久,他点点头:“行。你想来就来。不过丑话说前头,我这儿没工资,没补贴,就是管顿饭。活儿累,规矩多,受不了随时可以走。”
“谢谢陶师傅。”陈远认真地说。
他知道,这是一个机会。
不仅是为了学习陶瓷技艺,更是为了接触这个时代的老师傅,记录他们的经验,保存那些即将消失的知识。
从合作社出来时,已经是中午。
陈远怀里多了一本陶世清借给他的旧笔记——上面记录了一些基础的陶瓷配方和烧制经验。虽然不如系统给的手抄本详细,但这是老师傅几十年的心血,更珍贵。
回到家,母亲已经做好了午饭——窝头、咸菜、白菜汤。
“刘主任怎么说?”陈母问。
“填了表,下个月考试。”陈远坐下吃饭,“妈,我下午想去图书馆看看书,准备准备。”
“去吧,好好复习。”陈母说,“对了,刚才孙家二小子送来两个鸡蛋,说是谢谢你早上给的饼子。我推不过,收下了。晚上给你蒸个鸡蛋羹。”
陈远点点头,心里暖了一下。
这个时代虽然物质匮乏,但人情味浓。你帮别人一点,别人总想着还你一点,哪怕只是两个鸡蛋。
吃完饭,陈远真的去了图书馆。
但不是为了复习招工考试——那些内容对他来说太简单了。他是去查资料,查陶瓷相关的资料。
年的北京图书馆,藏书还不多,但关于传统工艺的书还是有一些。陈远办了借阅证,在阅览室泡了一下午,翻看了《景德镇陶录》《陶说》《中国陶瓷史》等几本书。
虽然都是基础理论,但结合系统给的知识和陶世清的讲解,他对古法陶瓷有了更系统的认识。
更重要的是,他开始思考——如何把这个技艺,应用到年的实际生活中?
直接做瓷器卖?
不行。私人买卖是“投机倒把”,抓住了要判刑的。
帮人修补旧瓷器?
可以,但需求有限,而且容易惹人注意。
那……有没有一种方式,既能挥技艺,又能改善生活,还不引人注目?
陈远合上书,陷入沉思。
窗外,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阅览室的老旧桌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