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课,政治,还有实际操作。”刘主任说,“缝纫工要考踩缝纫机,售货员要考算账、认秤。你好好准备,机会难得。”
“谢谢主任。”
陈远填了表,又问了些细节,这才离开。
走出街道办,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胡同深处。
南锣鼓巷这一片,是老北京保存比较完整的胡同区,青砖灰瓦,槐树成荫。虽然大杂院里拥挤杂乱,但走在胡同里,还是能感受到那种古朴的韵味。
陈远慢慢走着,观察着。
他在找一样东西。
陶轮。
系统给的体验券只有一小时,得找个合适的地方用。这年头,个人家里不可能有陶轮,但……也许有些地方会有。
比如,工艺美术厂?或者,学校的美术教室?
陈远知道,年,一些工艺美术厂已经开始恢复生产,景泰蓝、玉雕、牙雕、漆器……陶瓷也应该有。但那些都是国营单位,他一个待业青年,进不去。
那就只能想别的办法。
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住了脚步。
前面是一座小院,门楣上挂着块木牌,字迹已经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工艺美术合作社”几个字。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合作社?
陈远想起来了——这是五十年代公私合营时成立的,后来几经变迁,现在好像是个集体所有制的小厂,做些简单的工艺品。
他犹豫了一下,推门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堆着些木料、石料,还有几个大缸。北房敞着门,里面有几个老师傅正在干活——一个在刻木头,一个在打磨石头,还有一个……在拉坯?
陈远眼睛一亮。
那个老师傅坐在矮凳上,面前是个手摇的陶轮,正用脚踩着踏板,让轮盘旋转。他双手扶着泥坯,随着旋转慢慢塑形,动作娴熟而沉稳。
泥坯在指尖渐渐升高、变薄,成了一个碗的雏形。
陈远站在门口,静静看着。
老师傅约莫六十岁,头花白,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神专注,手上的动作稳如磐石。他完全沉浸在创作中,对外界的动静浑然不觉。
直到一个碗的粗坯成型,他才停下脚,用细线从底部割下泥坯,轻轻放在旁边的木板上。
然后抬起头,看到了陈远。
“小伙子,找谁?”老师傅声音沙哑,带着点京腔。
“师傅,打扰了。”陈远走进屋,“我路过,看您在拉坯,就进来看看。我是附近院里的,叫陈远。”
“哦。”老师傅打量了他几眼,“对陶瓷感兴趣?”
“有点兴趣。”陈远实话实说,“以前没接触过,觉得挺神奇的,一捧泥巴就能变成碗盘。”
老师傅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神奇?是挺神奇。但这门手艺,吃功夫。没个十年八年,出不了师。”
“您做这行很多年了吧?”
“四十年喽。”老师傅点了根烟,“早年在景德镇学徒,后来回北京,进了工艺美术厂。再后来……厂子散了,就来这合作社混口饭吃。”
陈远心里一动。
景德镇学徒,四十年经验……这是真正的老师傅。
“师傅贵姓?”
“免贵姓陶,陶世清。”老师傅吐了口烟,“怎么,真想学?”
“想。”陈远点头,“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机会。”
陶世清又打量了他几眼,忽然说:“手伸出来我看看。”
陈远伸出手。
陶世清抓住他的手,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捏了捏手指、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