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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批,也是最后一批驳船正在装载。
码头边只剩下殿后的部队、必要的船工、以及指挥中枢。
西瑞安迪尔亲王站在栈桥尽头,最后一次清点着登船人数。埃雅努尔立在他身侧,腰佩长剑,目光越过河面,凝视着那片死寂的黑暗。
甘道夫拄杖立于稍远处,法杖顶端的微光已被刻意收敛。
他同样在凝视对岸。那双看穿无数世纪的灰眸中,没有紧张,只有一种凝重的、如同审视棋局的平静。
“……他们在等。”埃雅努尔低声道。
“是的。”西瑞安迪尔没有回头,“等我们以为他们不会追了,等我们松懈,等最后一批人上船、缆绳解开的那一刻。”
“那我们就给他们那一刻。”埃雅努尔的声音平稳,如同在陈述明日天气,“然后,让他们知道,那一刻是什么代价。”
西瑞安迪尔终于转过头,望向这位年轻的王储。
火光映照下,埃雅努尔侧脸的线条比十日前更加冷硬,眼眶下有疲惫的暗影,但眼神深处,那种曾让他担忧的茫然与自我否定,已被另一种东西取代。
那是接受了失败、却拒绝被失败定义的眼神。
老亲王没有言语,只是微微颔。
最后一批伤员登船。
码头上,只剩下五百名骑兵。
他们是刚铎海军陆战队和卡伦贝尔游骑兵的精华,是这支残军里唯一还保持着完整建制、充足弹药、以及战马精力的队伍。
他们没有分配到任何一艘船的舱位。
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登船。
这支队伍的指挥官——一位来自多尔安罗斯、颧骨如刀、沉默寡言的中年骑士——策马来到西瑞安迪尔面前,沉默地行了一个军礼。
“殿下,大人。”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舰队起锚时,就是我们出击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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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瑞安迪尔回礼,没有说话。
埃雅努尔向前一步,注视着这位即将赴死的骑士。
他想说些什么——感谢、激励、承诺。
但他的喉咙仿佛被堵住,任何话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廉价、虚伪。
最终,他只是抬起右手,握拳,按在胸前——刚铎军礼。
五百骑兵,齐刷刷地以拳击胸。
没有呐喊,没有口号。
那沉默的钢铁交击声,比任何誓言都更沉重。
“呜————!!!”
就在此刻,对岸的黑暗深处,一道凄厉、尖锐、如同撕裂夜空的战号,骤然炸响!
那是战车民的冲锋号角!
大地开始震颤。
起初是轻微的、连绵的,如同远方闷雷;随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汇成一道铺天盖地的、由马蹄、车轮、金属碰撞和无数喉咙出的战吼组成的毁灭洪流!
东夷战车民——他们并未休息,他们在黑暗中早已整装待!
他们如同潜伏已久的黑色泥石流,趁着人类以为最安全的撤离时刻,趁最后一批殿军尚未登船、舰队缆绳即将解开的刹那,倾巢而出!
战车的铁轮碾过河滩,溅起水花与泥沙。
战马嘶鸣,战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车上的弓箭手已经开始抛射,密集的箭雨如蝗群般越过河面,落在码头边缘!
“稳住——!”西瑞安迪尔的怒吼,盖过了所有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