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外,郭孝恪的骑兵正在清扫战场。关内,新的生活正在废墟上艰难萌芽。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长安,某座深宅大院里,烛火通明。一个身穿紫袍的老者听完属下的禀报,缓缓放下茶盏。
“铁壁关没拿下,陈默也没死。”老者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贪狼这个废物。”
“相爷息怒。”属下伏地,“贪狼已按计划撤往京城,那些俘虏……”
“一个不留。”老者淡淡道,“至于陈默……既然铁壁关杀不了他,那就让他回京城。京城,才是他的葬身之地。”
烛火跳动,映出老者阴鸷的侧脸。若是陈默在此,定能认出,此人正是当朝宰相,长孙无忌。
夜色深沉,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京城酝酿。
长安暗涌
半月后,长安城。
暮春的细雨斜织,将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路洗得油亮。陈默一袭常服,牵着马穿过熙攘的人流。马背上驮着简单的行囊,还有用油布仔细包裹的陌刀——陈旭那柄。临别时陈旭将刀赠他,说京城水深,留着防身。
铁壁关的烽烟仿佛还在昨日,伤口仍在隐隐作痛。秦烈率众重建关城,郭孝恪的驻军留了三千协防,朔方仓也加派了重兵。但陈默知道,真正的危机不在边关,而在脚下这座繁华帝都。
玄镜司衙门在皇城西南角,门庭冷清,两尊石獬豸蹲守两侧,檐下悬着的铜铃在细雨里纹丝不动。陈默递了腰牌,门房是个面生的年轻校尉,查验得格外仔细,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陈校尉一路辛苦。”门房挤出笑容,“苏主事在二堂等候。”
穿过三进院落,沿途遇到的同僚皆神色匆匆,点头致意时眼神躲闪。陈默心下暗沉,玄镜司的气氛不对劲。
二堂的门虚掩着。陈默推门而入,只见苏珩背对着门,正站在窗前看雨。案几上堆着卷宗,最上面那份摊开着,朱批刺眼:彻查失职,限期半月。
“回来了。”苏珩没回头。
“属下无能,铁壁关……”陈默单膝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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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苏珩转身,面容比半月前憔悴了许多,眼底带着血丝,“铁壁关的事不怪你。星陨阁谋划已久,里应外合,纵是神仙也难防。”他示意陈默坐下,亲自斟了茶,“说说,查到什么?”
陈默从怀中取出那枚刻着“京”字的青铜令牌,放在案上。又将铁壁关所见所闻,以及俘虏的供述细细道来。当提到“长孙”二字时,苏珩斟茶的手顿了顿,茶水溢出杯沿。
“果然是他们。”苏珩放下茶壶,声音压得极低,“你可知,你回京这半月,朝中生了多少事?”
陈默摇头。
“御史台三位御史联名弹劾玄镜司监管不力,致铁壁关失守。圣上震怒,罚了我半年俸禄,削了沈重千户之职。”苏珩苦笑,“这倒罢了。关键是兵部侍郎李义府,三日前暴毙家中,死因蹊跷。大理寺初步勘验说是心悸突,但……”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封密函,“这是李义府死前托人送来的。”
密函没有署名,只有一行潦草的字:朔方仓账目有异,军粮恐已遭调包,查。
陈默心头一凛:“李侍郎是觉了什么,才遭灭口?”
“十之八九。”苏珩收起密函,“更蹊跷的是,李义府死后第二日,户部就送来朔方仓的年度盘点奏报,一切账目清清楚楚,分毫不差。你说巧不巧?”
“有人做假账,掩盖真相。”
“不止。”苏珩从卷宗堆里抽出一本,“你看这个。”
陈默接过,是去岁朔方仓的粮食调拨记录。粗看并无异常,但细看运输路径和损耗比例,几处细节经不起推敲——从朔方仓运往幽州的军粮,损耗竟高达两成,而同期其他线路的损耗不足半成。
“这些粮食没到幽州。”陈默抬头,“去了哪里?”
“问得好。”苏珩敲了敲案几,“我派人暗查了沿途关隘的记录,现有几支运输队在途经河东道时突然改道,入了太行山。”
太行山,山势险峻,匪患不绝,也是前朝余孽最常出没之地。
“星陨阁在太行山有据点?”陈默问。
“不止。”苏珩起身,从书架暗格里取出一卷舆图,“你看这里,太行山腹地,前朝曾在此修筑秘密皇陵。工部档案记载,皇陵工程未完前朝便亡,入口随之封死。但三年前,有猎户上报说夜间听见山中传来凿石声,当地官府查了一月,不了了之。”
陈默盯着舆图上标记的位置,手指缓缓划过:“若星陨阁真在皇陵中设了据点,那调包的军粮……”
“足以供养一支军队。”苏珩接过话头,“一支藏在暗处,随时可能扑出来的军队。”
窗外雨势渐大,敲在瓦上当当作响。陈默忽然想起春桃,那个从陈府逃出生天的女子。她带着玄镜司的令牌和保证书,如今应该已在千里之外。若她知道,自己无意中揭露的盗墓案,竟牵扯出如此巨大的阴谋,会作何感想?
“陈校尉。”苏珩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此事牵涉太广,朝中恐有高位者参与。玄镜司内部……也未必干净。”
陈默想起门房那审视的目光,心中一沉。
“我要你暗查两件事。”苏珩竖起两根手指,“一,查清星陨阁在太行的据点究竟在何处,规模如何。二,查清朝中是谁在为他们提供庇护。”
“属下遵命。”陈默抱拳。
“记住,暗查。”苏珩加重语气,“不要惊动任何人,包括玄镜司的同僚。我会给你安排一个合适的身份。”他从案下取出一套衣服,还有一块腰牌,“从今日起,你是刑部新调任的捕头,负责京畿盗案。这是你的新身份。”
陈默接过。衣服是六品武官的青色常服,腰牌上刻着“刑部捕头陈远”。陈远,是他早夭的兄长之名。
“三日后,刑部会接到报案,说城西永平坊生盗墓案。你带队去查,借机离京。”苏珩走到陈默面前,拍了拍他的肩,“此去凶险,务必小心。若事不可为,保全性命为上。”
陈默重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