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转头望去,只见东墙段已有十几个黑衣人站稳脚跟,正与守军混战。而更多的黑衣人正从云梯源源不断涌上。
危急关头,关内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秦烈回头,只见内关街道上,竟涌出上百手持锄头、柴刀、棍棒的百姓。为的是张老栓和老牧民,连春杏都拿着把菜刀,跟在王二身后。
“将军!铁壁关不是你们当兵的关,是咱们老百姓的家!”张老栓挥舞着锄头,一锄头砸翻一个黑衣人,“咱们跟狗日的拼了!”
“拼了!”百姓们齐声怒吼,如潮水般涌上城墙。
这些百姓虽无武艺,但胜在人多势众,又怀着保家卫国的血勇。他们三人一组,五人一伙,围着黑衣人乱砸乱砍。黑衣人武功虽高,但双拳难敌四手,一时间竟被压制下去。
秦烈看得眼眶热,嘶声吼道:“兄弟们!百姓们都在拼命,咱们当兵的,还能怂吗?!”
“杀!”守军士气大振,奋起反击。
战况再度胶着。但守军毕竟疲惫,百姓又无战阵经验,伤亡惨重。渐渐的,优势又向黑衣人倾斜。
就在这时,关外突然传来悠长的号角声。那号角声苍凉雄浑,与突厥人的尖利号角截然不同。
秦烈精神一振:“是我们的援军!”
关外烟尘再起,一面“唐”字大旗出现在地平线上。旗下一员老将白须飘飘,手持长枪,正是朔方节度使郭孝恪。
“援军到了!援军到了!”守军欢声雷动。
突厥人见唐军援兵已至,知道事不可为,开始缓缓后撤。黑衣人见势不妙,也纷纷跳下城墙,四散逃窜。
但郭孝恪显然不打算放过他们。老将长枪一指,唐军骑兵如离弦之箭,冲向溃逃的突厥人。铁蹄过处,血肉横飞。
关内,残余的黑衣人仍在负隅顽抗。陈旭盯上了那个在城墙上指挥的小头目,正是白狼沟见过的那个。他陌刀一横,大步上前。
小头目见陈旭来势汹汹,自知不敌,转身欲逃。陈旭哪容他走脱,陌刀横扫,刀风凌厉,竟将小头目连人带刀斩为两段。
群龙无,余下的黑衣人很快被肃清。
当最后一具黑衣人的尸体被扔下城墙时,夕阳正好沉入西山。余晖如血,染红了铁壁关的残垣断壁。
秦烈踉跄着走下城墙,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他走过燃烧的粮仓,走过堆满尸体的街道,走过哭嚎的百姓,走过战死的士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王二找到了小七的尸体,那个替他挡了一刀的年轻士卒。孩子才十七岁,脸上还带着稚气,胸口那个血窟窿却已经凝固了。
张老栓跪在老伴的尸体旁,一言不,只是用手一遍遍擦去她脸上的血污。春杏抱着母亲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
秦烈走到他们身边,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能跪下,对着满地的尸体,重重磕了三个头。
陈默走到他身边,递过水囊。秦烈接过,灌了一大口,水混着血咽下去,腥得苦。
“统计伤亡。”秦烈哑声道。
“戍卒战死二百一十七人,伤八十三人。”王二红着眼眶,“百姓……死伤过半,具体数字还在统计。”
秦烈闭上眼。
“粮仓全毁,军械库损毁三成,民居……”王二说不下去了。
“突厥人呢?”秦烈问。
“郭将军正在追击,斩百余,俘虏三十。”沈重走过来,“星陨阁的死士,除俘虏七人外,余者皆死战不降。”
陈默眉头紧锁:“贪狼呢?”
沈重摇头:“未见其人。俘虏交代,贪狼昨夜就离开了铁壁关,去向不明。”
陈旭拎着陌刀走来,刀身上的血还未干:“我在关外现了这个。”他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青铜令牌,正面刻着星陨阁的符号,背面却刻着一个字:京。
“京?”陈默接过令牌,脸色骤变,“星陨阁在京城还有据点?”
“恐怕不止是据点。”沈重沉声道,“我审问俘虏时,有人透露,星陨阁与朝中某位大人物有勾结。此次袭击铁壁关,一是为夺取朔方仓的军粮,二是为……”他看向陈默,“截杀玄镜司的人,尤其是你,陈校尉。”
陈默心头一震:“为何是我?”
“因为你在查黑风渡的案子,查到了不该查的人。”沈重压低声音,“俘虏说,那位大人物姓……长孙。”
长孙。
当朝国姓。
陈默手中的令牌突然变得滚烫。他想起苏珩曾隐晦地提过,黑风渡的案子牵扯甚广,背后可能有皇室成员的影子。但他万万没想到,竟是长孙氏。
“此事需立即禀报苏主事。”陈默将令牌收起,“铁壁关遭此大劫,必须彻查到底。”
秦烈站起身,看着满目疮痍的关城,一字一顿:“查,当然要查。但在那之前……”他转身,面向残余的将士和百姓,声音嘶哑却坚定,“我们要先重建家园。铁壁关,不能倒。”
夕阳彻底沉没,夜幕降临。关内点起了火把,幸存的人们开始默默收拾残局。男人搬运尸体,女人救治伤员,孩子捡拾散落的粮食。
陈旭帮着百姓搭建临时窝棚,陈默和沈重审讯俘虏,秦烈则拖着伤体,开始筹划重建事宜。
这一夜,铁壁关无人入睡。火光映照着一张张疲惫而坚毅的脸,他们在废墟中寻找可用的材料,在尸体旁立下复仇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