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阴冷潮湿,唯有墙角一盏油灯摇曳不定。钱嬷嬷躺在简陋的草铺上,脸色青灰,呼吸微弱。孙大夫将那碗以龙涎香为主药熬制的解药,一勺勺喂入她口中。
陈墨、阿沅、孙大夫三人围坐在旁,屏息等待。
约莫一炷香后,钱嬷嬷的手指微微颤动,眼皮缓缓睁开。
“嬷嬷!”阿沅扑上前,眼眶泛红。
钱嬷嬷目光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看到阿沅,嘴唇翕动:“阿沅……你、你逃出来了……”
“是陈司直救我出来的。”阿沅握住她的手,“嬷嬷,您感觉如何?”
钱嬷嬷艰难地转眸,看向陈墨,眼神复杂:“你……为何救我?”
“我需要知道紫檀匣的下落。”陈墨直言不讳,“也需要知道公主究竟想做什么。”
钱嬷嬷沉默良久,长叹一声:“罢了,事到如今,瞒也无益。”她挣扎着想坐起,孙大夫连忙扶她靠墙。
“公主她……并非你们所想那般。”钱嬷嬷声音嘶哑,“她不是要夺位,是要赎罪。”
“赎罪?”陈墨皱眉。
“二十年前,先帝驾崩前夜,我曾随侍在侧。”钱嬷嬷眼中闪过痛色,“那时公主才五岁,懵懂无知。先帝召她入寝宫,屏退左右,只留我一人。我跪在帘外,听先帝对公主说……”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先帝说,李氏皇族血脉,自开国太祖起,便背负着一个诅咒——每三代必出一魔星,祸乱朝纲,涂炭生灵。而这一代的魔星,便是虞帝李泓。”
陈墨心中一震。
“先帝说,他早年征战,曾得异人指点,知此劫难避。唯一的破局之法,便是以纯正皇族血脉为引,借紫檀匣中封印的‘镇国星核’之力,压制魔性,拨乱反正。”钱嬷嬷喘息片刻,“但此法凶险,施术者需以自身性命为祭,方能启动星核。先帝本欲亲为,然那时他已病入膏肓,油尽灯枯。于是……”
“于是他将这个使命,交给了当时年仅五岁的公主?”陈墨接道。
钱嬷嬷点头,老泪纵横:“公主那时还小,不懂生死,只知父皇要她做一件事。先帝割破她的手指,将三滴血滴入紫檀匣锁孔,完成了血脉绑定。并嘱托我,待公主年满二十,星核之力成熟时,再告诉她真相,让她自行抉择。”
“所以公主这些年的病,并非中毒,而是与星核绑定后的反噬?”孙大夫恍然。
“是。星核乃至阳至刚之物,公主女子之身,阴柔之体,难以承受,故常年心悸气短,需以龙涎香等至宝温养经脉。”钱嬷嬷道,“但三年前,她体内星核之力突然开始躁动,反噬加剧。我暗中查访,方知是虞帝……他在修炼某种邪术,欲夺星核之力,延寿长生。”
陈墨想起宫中关于虞帝近年沉迷炼丹的传闻:“所以虞帝也知道紫檀匣与星核?”
“他不知具体,但知李氏皇族有一秘宝,可助他突破修为瓶颈。”钱嬷嬷冷笑,“这些年,他暗中培养国师,广搜奇珍,炼制丹药,实则都是为了感应星核所在。公主察觉后,便假意顺从,暗中联络萧桓,欲借他之力,在虞帝得手前,抢先开匣。”
“那为何又要对您下毒?”阿沅忍不住问。
钱嬷嬷苦笑:“非公主所为,是国师。他不知从何处得知我乃‘流萤’,知紫檀匣下落,便假借公主之手,在茶中下毒,欲逼问。公主得知后,将计就计,假意顺从,实则暗中让孙大夫为我诊治,并以龙涎香为饵,引各方入局。”
陈墨脑中飞运转——所以公主并非幕后黑手,而是以身入局的棋手。她的软弱是伪装,她的顺从是算计,甚至她与萧桓的合作,也是一场互相利用的交易。
“那紫檀匣现在何处?”陈墨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钱嬷嬷看向地窖角落,那里有一堆杂物。阿沅会意,过去翻找,片刻后捧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方形木匣。
木匣古朴,紫檀木质地,上刻星辰纹路,锁孔处隐有暗红痕迹——那是二十年前公主的血。
“紫檀匣一直由我保管,藏在慈恩寺大佛座下暗格中。”钱嬷嬷道,“公主让我在适当时机交出,但我担心……担心开匣之后,公主性命不保,故一直犹豫。国师便是因此对我下手。”
陈墨接过木匣,入手沉重,隐有温热。他尝试开匣,纹丝不动。
“如何开匣?”他问。
“需公主的三滴血,滴入锁孔。但开匣之后,星核之力爆,公主会因血脉绑定而被反噬,轻则经脉尽断,重则当场殒命。”钱嬷嬷泪如雨下,“这些年,我看着公主长大,她聪慧仁善,本该平安喜乐一生,却要背负如此沉重的命运。我……我实不忍心。”
地窖内一片沉寂,唯有油灯噼啪作响。
许久,陈墨缓缓开口:“所以萧桓并不知开匣的代价?”
“他不知。”钱嬷嬷摇头,“公主只告诉他,开匣需皇族血脉为引,未提反噬之事。萧桓以为,开匣后公主登基,他掌权,两国和谈,皆大欢喜。却不知,公主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到开匣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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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墨握紧木匣,心中复杂。他原以为自己是棋手,入局搏杀,却不想所有人都是棋子,而执棋者,是那位看似柔弱的公主,和她身后那位早已逝去的先帝。
“嬷嬷,可有他法,既开匣,又保公主性命?”阿沅急问。
钱嬷嬷摇头:“除非……能找到另一颗星核,分担反噬之力。但星核乃天地至宝,千年难遇,即便有,也远在千里之外,如何寻得?”
陈墨脑中猛然闪过那夜在街巷中,袖中星核残片热、夜空淡蓝流光划过的景象。
“或许……并非没有。”他缓缓道。
三人同时看向他。
陈墨从怀中取出那半块星核残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残片竟泛起微弱的蓝光,与紫檀匣上的星辰纹路隐隐呼应。
“这是……”钱嬷嬷瞪大眼。
“早年偶然所得,一直不知用途。”陈墨道,“但前夜,它突然热,与夜空中的异象共鸣。若我猜得不错,这残片,与紫檀匣中的星核,同出一源。”
孙大夫接过残片细看,又对照紫檀匣纹路,忽然道:“你们看,这残片的断裂纹路,与匣盖上缺失的图案,似乎能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