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三味书斋后,陈墨并未回驿馆。
他在洛安城的街巷中穿行,如夜行的狸猫,专挑偏僻暗处。萧桓的话、公主苍白的脸、那句“血染丹墀”的谶语,在他脑中反复冲撞。
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理清思路。
戌时六刻(晚八点半),他来到城南一处荒废的河神庙。庙宇破败,神像倾颓,蛛网遍布。这里是枢察司在洛安的一处紧急联络点,只有顾怀山与他知晓。
他点燃半截残烛,在神龛后坐下,取出纸笔,开始梳理线索。
烛火摇曳,将陈墨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上,如同鬼魅。
他提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名字:萧桓、李昭棠。
这两个人,一个手握兵权,一个身负遗诏,是三日后之局的核心。但他们真的同心么?萧桓要扶公主上位,公主真愿意当这个傀儡女帝?
陈墨想起公主在慈恩寺梅林抚琴时的眼神——那是一种深陷樊笼、渴望自由却又无力挣脱的孤寂。若遗诏为真,她便是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为何多年来深居简出,不争不抢?
除非……她根本不想当皇帝。
或者,她不相信萧桓。
又或者,她知道一些萧桓不知道的事。
陈墨放下笔,揉了揉眉心。腹中蛊毒隐隐传来寒意,提醒他时间紧迫。他必须尽快做出决断:是继续与萧桓合作,还是另寻他路?
就在这时,庙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陈墨立刻吹熄蜡烛,闪身躲到倾颓的神像后,袖中短刃滑入手心。
门被轻轻推开,一道人影闪入,低声唤道:“陈兄?”
是顾怀山的声音。
陈墨松了口气,从神像后走出:“怀山,你怎么找到这里?”
顾怀山擦亮火折,重新点燃残烛,脸色凝重:“孙大夫找到我,给了我这个。”他递过那枚蜡丸,“已找人验过,里面的蛊……是‘噬心蛊’。”
陈墨心头一沉。噬心蛊,南疆奇蛊,每月月圆作,如万蚁噬心,若无解药,三次作后心脉尽断而亡。
“可有暂缓之法?”
“有,但只能缓一次。”顾怀山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里面是‘冰心散’,作时服下,可压制蛊毒十二个时辰。但十二时辰后,若无真正解药,蛊虫反噬会更猛烈。”他顿了顿,“萧桓给你此蛊,是算准了时间——下次月圆是七日后,正是开匣之后。你若事成,他给你解药;你若失败或背叛,便让你在剧痛中死去。”
陈墨接过瓷瓶,收入怀中:“孙大夫那边如何?”
“钱嬷嬷仍昏迷,公主已派人暗中寻药,但龙涎香确实难求。另外……”顾怀山压低声音,“我们的人现,今日午后,有一队形迹可疑的人马进入洛安,约二十人,分散住在城东三家客栈。这些人身手矫健,携带兵器,不似商旅。”
“可查出身份?”
“尚未。但他们落脚后,其中一人去了一个地方——靖安王府。”
陈墨瞳孔一缩:“靖安王?”
靖安王李琮,虞帝胞弟,封地在东境,素来与萧桓不睦。此人主战,曾多次上书要求增兵南征。
“他来洛安做什么?”陈墨喃喃。
“据说是奉诏入京述职。”顾怀山道,“但时机太巧。而且,我们的人还现,靖安王府的人,今日曾与一伙西域商人接触。那些商人携带的货物里……有火药。”
火药!
陈墨猛然想起月满西楼的炸药陷阱。虽然威力不大,但若数量足够……
“怀山,”他急声道,“立刻查清那伙西域商人的落脚处,以及他们与靖安王府的接触频率、货物交接地点。还有,派人盯着靖安王府,尤其是出入的陌生面孔。”
“你是怀疑……”
“三日后听涛阁之约,恐不止我们这几方。”陈墨目光锐利,“靖安王主战,若知萧桓欲扶公主上位、签订和约,必会阻挠。而最彻底的阻挠方式,就是让开匣之事无法进行,甚至……让所有知情人永远闭嘴。”
顾怀山倒吸一口凉气:“他敢在听涛阁动手?那里可是京城!”
“若他以‘剿灭乱党’为名,率兵围剿呢?”陈墨冷笑,“听涛阁位于城西,毗邻军营。靖安王若有陛下手谕,调兵围楼,合情合理。届时楼内所有人,皆可定为‘勾结外邦、图谋不轨’,格杀勿论。”
“那萧桓……”
“萧桓或许有防备,但若陛下也参与其中呢?”陈墨缓缓道,“虞帝若知自己身世存疑,且有遗诏欲废他立公主,他会怎么做?”
顾怀山脸色煞白:“你是说,虞帝可能已察觉,并与靖安王联手?”
“未必是联手,但靖安王主战,虞帝也好战,二人在这点上利益一致。”陈墨踱步,“若萧桓扶公主上位、签订和约,靖安王将失势,虞帝皇位也岌岌可危。他们都有理由破坏开匣。”
庙外风声呜咽,如鬼哭。
顾怀山沉默良久,才道:“陈兄,此局太险。我们是否该暂避锋芒,从长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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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不及了。”陈墨摇头,“钱嬷嬷中毒,公主受胁,萧虎视眈眈,靖安王暗中布局。三日后之约,已成必赴之局。我们唯一能做的,是在局中求生,甚至……反客为主。”
“如何反客为主?”
陈墨走回神龛前,看着那张写满线索的纸,目光落在“李氏皇族血脉为引”几个字上。
“开匣需公主亲临,是因为需要她的血。”他缓缓道,“但若……我们提前拿到公主的血呢?”
顾怀山一怔:“你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