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将至。
林玄独自离开村落,沿着那白衣女子离开的方向,步入夜色笼罩的荒野。
月光清冷,洒在起伏的丘陵上,将那些白天看起来翠绿可爱的草木镀上一层银灰。夜风微凉,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与旧墟那阴冷刺骨的死气截然不同。
但林玄的神经没有丝毫放松。
混沌感知提升到极限,方圆百丈内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探查。那白衣女子气息古怪,能在他混沌感知探出的瞬间精准捕捉并回望,这份警觉与洞察,绝非寻常修士可为。
“故人”——她用的这个词,让林玄心中始终萦绕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三里路程,以他的脚程不过盏茶时间。
月见草庐,坐落在一条清澈的小溪旁。
那是一间极其简陋的茅草屋,四壁由粗木搭建,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色。屋前有一片小小的空地,种着些不知名的花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溪水潺潺,与夜风、虫鸣交织成一片宁静的夜曲。
草庐的门虚掩着,缝隙中透出微弱的光。
林玄在门前停下,没有贸然推门。
“既然来了,便进来吧。”
门内传来那白衣女子的声音,依旧淡淡,听不出喜怒。
林玄推门而入。
草庐内陈设极简——一张木榻,一张矮几,几卷竹简,一盏油灯。那白衣女子盘膝坐在木榻上,面前矮几上摆着两盏清茶,热气袅袅。
灯火映照下,她的面容更加清晰。
那确实是一张极美的脸,但美得清冷,美得疏离,眉眼间带着一种仿佛看透世事沧桑的疲惫与淡漠。她的眼眸很深,仿佛藏着无尽的故事,却又平静如水,不起波澜。
最让林玄在意的是——她的气息。
明明坐在眼前,明明灯火可亲,但以林玄如今的混沌感知,竟然无法捕捉到她的任何灵力波动。她就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水,表面平静无波,深处却不知藏着什么。
“坐。”她指了指矮几对面的蒲团。
林玄依言坐下,目光直视着她:“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白衣女子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淡淡道:“称呼?太久远了,久到我几乎忘记自己叫什么。你若愿意,便叫我……‘月’吧。”
“月前辈。”林玄颔,却并未碰面前那盏茶,“前辈约晚辈子时相见,不知所为何事?”
月放下茶盏,抬眼看向他。
那目光,平静而深邃,仿佛能穿透他的肉身,直抵灵魂深处。
“你不好奇,我为何称你为‘故人’?”
林玄沉默片刻:“好奇。但更想知道,前辈对轻舞——对叶轻舞,知道多少。”
月闻言,唇角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
“你倒是直接。”她说,“也罢,那便从她说起。”
她抬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点光芒自她指尖绽放,化作一幅虚幻的画面——
那是一座巍峨的宫殿,悬浮于云海之上,通体由纯净的白玉铸成,散着柔和的金色光晕。宫殿周围,有无数仙子凌空飞舞,洒落漫天花雨。
宫殿正殿,一个身着金色长裙的女子背对画面而立。她身形修长,气质高贵,一头长垂至腰际,间簪着一支栩栩如生的金色凤凰步摇。
她似乎在等什么人。
画面一转,一个年轻男子踏入正殿。他穿着朴素的青色长衫,面容清俊,眼神清澈而坚定,手中握着一枚混沌色的玉简。
那男子的面容,与林玄一模一样。
金色长裙的女子转身,露出一张与叶轻舞一般无二的脸。只是那脸上的神情,比现在的叶轻舞更加成熟,更加高贵,眼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愫。
“你来了。”她说。
“嗯。”青衣男子点头,“你要的玉简,我带来了。”
他将玉简递给她。
她接过,握在掌心,沉默良久。然后抬起头,望着他,眼中忽然涌出泪光。
“对不起。”她说。
青衣男子微微一怔:“为何道歉?”
她没有回答,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向宫殿深处。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林玄盯着那消散的光点,久久无言。
那青衣男子是他?不,那不是他——那是另一个“他”,一个存在于无尽岁月之前、与叶轻舞前世有着某种纠葛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