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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守村人燃命开道（第1页）

陈村长走在最前，佝偻的身影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拖出细长的影子。

他的步伐依旧缓慢刻板，那是七百年被守村印束缚留下的烙印，即便此刻决意赴死，也无法改变身体的惯性。但他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仿佛要用这最后的行走，丈量完这八百年来守拙村与旧墟之间、生者与死者之间的最后一段距离。

林玄紧随其后。他的身体依旧虚弱，冷月心执意扶着他，被他拒绝，只允许叶轻舞将一缕曦光缠绕在他手腕上，随时温养那受损过重的经脉。他走得慢，却每一步都踩实。

苏璃和萧狂护住两翼，墨尘垫后。警戒阵法早已收起，在这种地方，阵法波动反而可能成为更明显的靶子。他只用最原始的直觉和多年养成的敏锐，感知着周围任何一丝异常。

从崖壁凹陷到旧墟，直线距离不过三百里。

但这三百里，他们走了整整一日。

不是因为路难行，而是因为——越靠近旧墟，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就越强。

起初只是若有若无的阴冷，如同冬日穿行在背阴的山谷。一百里后，那阴冷化作实质的侵蚀，每一次呼吸都仿佛有细密的冰针刺入肺腑。五十里后，侵蚀变成了“声音”——那魂音，从模糊的低语变得逐渐清晰，千万人的哀嚎、咒骂、哭泣、嘶吼，交织成一片令人疯狂的噪音，直接灌入神魂。

叶轻舞脸色惨白，曦光之力几乎全部用来稳固自己和林玄的识海。苏璃的九尾虚影紧紧包裹着众人，天狐一族的本命神通对神魂攻击有天然的抗性。冷月心剑意护体，将那些试图侵入的杂念尽数斩碎。萧狂霸血沸腾，以阳刚之气硬抗阴邪侵蚀。墨尘面色凝重，不断以阵法知识解析这些魂音的规律，试图从中找到可乘之机。

唯有林玄。

他走得最慢，承受的却最多。

那些魂音在进入他识海的瞬间，会被混沌道婴本能的吞噬之力所吸引。混沌包容万有，也能包容这些破碎的、疯狂的执念。但以他现在的状态，每吞噬一缕魂音，道婴便要承受一次被污染的冲击。他脸上毫无血色，唇角不断渗出血丝，却始终没有停下脚步。

“木头！”苏璃终于忍不住，“你这样撑不到旧墟！”

林玄没有回答。他只是抬手，示意自己没事。

冷月心看着他，忽然剑光一闪，将一缕试图扑向林玄的、格外狰狞的魂影斩碎。她没有劝，因为她知道劝不住。她只是将剑握得更紧，走在林玄身侧，替他挡下那些最猛烈的冲击。

终于，三十里。

二十里。

十里。

当天光彻底变成暗红色，如同凝固的血液时，他们看见了旧墟。

那是一座城。

或者说，是一座城的废墟。

残破的城墙依旧屹立，高达百丈，绵延数十里，依稀可见当年的雄伟。但城墙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纹路，那些纹路在不断蠕动，散着令人作呕的邪光。城墙之内，无数建筑的残骸若隐若现，有些依旧保持着千年前的轮廓，有些则已彻底扭曲成无法形容的畸形。

而在废墟的最深处，一道巨大的地缝横贯东西，如同大地的伤口，至今无法愈合。浓稠如墨的灰黑色雾气从地缝中涌出，翻腾着、咆哮着，化作无数扭曲的面孔，然后又消散。

那些面孔，都是当年死于此地的修士。

“那就是……旧墟。”陈村长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的目光落在地缝上，浑浊的眼眸中，忽然涌出两行血泪。

“周前辈……”他喃喃道，“老朽……终于带他来了。”

话音未落——

地缝深处，那尊庞然大物，缓缓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每一只都有百丈大小，燃烧着幽绿色的鬼火，瞳孔深处是无尽的痛苦与疯狂。当那双眼睛睁开时，整个旧墟都在颤抖，无数魂影出凄厉的尖啸，如同迎接它们的君王。

守墓者，醒了。

它从地缝中缓缓升起，身躯由无数魂影凝聚而成，庞大到几乎遮蔽了半边天空。那是一个半人半魔的怪物——上半身依稀可见人形，是一个面容刚毅、须皆白的老者，穿着已经腐朽的道袍；下半身则是无数扭曲的魂影纠缠而成的onstro形态，如同无数手臂、头颅、触手的聚合体。

老者的双眼紧闭，脸上满是痛苦与挣扎。而那些魂影组成的下半身，则疯狂地蠕动着，无数张面孔在嘶吼、在哭泣、在咒骂。

这就是周天一。

八百年前的天墟化神大能。封印大阵的布阵者。守墓者的本体。

他的一半，是人。一半，是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