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醒来的第一个时辰,几乎是在众人的“监视”中度过的。
苏璃不肯松开他的手腕,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再次坠入那无尽的黑暗。冷月心虽未靠近,剑心却始终锁定他的气息,每一次心跳、每一次灵力流转都在她的感知之中。叶轻舞更是寸步不离,掌心的曦光若有若无地缠绕着他的经脉,如同最细心的医者。萧狂守在洞口,那雄壮的身躯将本就不多的天光遮去大半,却无人抱怨。墨尘看似在研究阵法,眼角余光却从未离开过林玄。
林玄靠在岩壁上,慢慢咽下萧狂熬的肉汤。汤很清淡,甚至有些寡味,却是他七日来入口的第一口食物。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激活了沉睡多日的躯体本能。
他放下陶碗,声音依旧沙哑,却已能成句:“我昏迷了多久?”
“七日。”冷月心答。
七日。与道婴说的分毫不差。
林玄沉默片刻,目光掠过众人疲惫却难掩欣喜的脸,最后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那里,混沌灵力正缓慢地流转,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流,微弱却绵长。
“对不起。”他说。
苏璃的眼眶瞬间又红了,狠狠捶了他肩膀一下——很轻,轻到几乎只是碰了碰:“说什么对不起!谁要你说对不起!”
叶轻舞握紧他的手,摇头:“林玄哥哥回来就好。”
冷月心没有言语,只是将目光移向洞外的天空。那清冷的侧脸在昏暗中柔和了些许。
林玄没有再道歉。他只是将这份愧疚与感激,连同这七日梦境中沉淀的所有思绪,一同收进心底最深处。
“我昏迷时,做了很长的梦。”他忽然开口。
众人安静下来。
“梦里,我的道婴在等我。它说,有人在等我回来,所以我必须醒。”林玄看着掌心的混沌灵光,声音平静,“它还告诉我,我的道婴蜕变过一次,经脉重塑过,混沌本源的本质……与之前不同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墨尘,最后落在自己指尖那缕几乎看不见的混沌原初之气上。
“我还‘看’到了一些东西。”
墨尘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中的凝重:“什么东西?”
林玄沉默良久。
他在梦境中并非只是在走路、在修复裂痕。当混沌道婴将神韵光点交还他掌心时,那一瞬间,他的意识仿佛与某种更加宏大、更加古老的存在产生了极其短暂的共鸣。
那共鸣太短暂了,短暂到几乎无法分辨是真实还是濒死时的幻觉。但他看见了——
在无尽的混沌深处,有无数与雷域秘境相似的空间节点,如同巨网上的结点,彼此勾连,构成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结构。而每个节点中,都封印或镇压着某种存在。有些是邪魔,有些是……他无法理解的东西。
而所有这些节点,都通向同一个源头。
那源头,他只看了一眼,意识便几乎被那无边无际的古老与浩瀚冲散。他只来得及捕捉到一个模糊的、如同烙印般的意象——
祭坛。无数的祭坛。从太古绵延至今,层层叠叠,如同一条没有尽头的献祭之河。
而他,或者说他的混沌本源,似乎与这条“河”有着某种他尚未理解的、极其深远的关联。
林玄没有将这些全盘托出。他挑拣了一些能够言说的部分,以尽可能清晰的方式告知了众人。
“……所以我在想,”他缓缓道,“雷域秘境镇压的那尊邪魔,并非孤立的存在。古道上的邪祠废墟,守拙村的邪恶阵法,峡谷深处的祭坛,还有村长提到的‘旧墟’和那尊‘守墓者’……它们之间,或许存在某种联系。”
墨尘的眉头紧锁:“你的意思是,这片地域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古老的……献祭体系?”
“不止这片地域。”林玄望向洞外灰白色的天空,“我怀疑,九大天域、三千世界中的许多所谓‘绝地’、‘禁地’、‘封印之地’,都可能是这张巨网上的节点。”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这……”苏璃瞪大眼睛,“这怎么可能?谁有这么大手笔?”
林玄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答案。
冷月心沉默良久,忽然问:“那天道追杀你,口称‘异端’,是否也与此有关?”
林玄与她对视。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没有恐惧,只有求证。
“我不知道。”他诚实道,“但如果我的猜测有一丝为真,那么我身怀混沌本源,便不仅仅是‘资质特殊’那么简单。或许从一开始,我的存在,就是这张巨网中的某个……变量。”
他没有说出口的那个词是:棋子。
冷月心看穿了他的未尽之言。她没有安慰,只是将剑横于膝上,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棋子能执棋,棋局能颠覆。万古棋局,万古唯一——这不就是你当初走上这条路时的道心吗?”
林玄微微一怔。
“我信你。”冷月心说。只有三个字,却重逾千钧。
苏璃撇嘴:“本公主才不管什么棋局不棋局,你欠我的命没还清,休想再自己扛。”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反正我会跟着你,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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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轻舞没有说话,只是将林玄的手握得更紧。
萧狂闷声道:“打架叫我。”
墨尘轻笑,疲惫的面容上终于有了一丝真正的放松:“林兄,你这猜测若是真的,那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可远比蓝家、比天道劫雷更加复杂了。不过……正好。我这一身阵法学问,还没遇到过真正的千古谜局。值得一破。”
林玄望着这些陪伴他走过生死、如今又毫不犹豫选择与他并肩的同伴,心中那积压了七日的愧疚与沉重,忽然化开了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