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之都,亦是“佣兵”之都。
有人说,在安那其式的市场经济体制下,能有效消耗过剩产品与人口的佣兵行业便必然会赢来展与繁盛。
它不需要像战争一样带来巨大的破坏,却能在一定程度上解决需求不足的问题——以一种扭曲的方式。
这个观点不说其对错,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在欲之城这个地方,确实有成百上千的佣兵绚烂的烟花一样出现,然后迅炸裂成无人问津的残渣。
有如飞蛾扑火,争先恐后地奔赴向那片璀璨的深渊。
但,如果你在小中国城或者歌舞伎町这片区域的地下酒吧里混得足够久,你总会听到一些关于那支“特殊小队”的传闻。
四个人——
两位突击手、一位狙击手和一位黑客。
这是过去几个月里,那支边缘行者小队一贯的配置。
不多,不至于出现指挥过载的情况;也不少,足以支撑起一套足以应对绝大多数突状况的指挥体系。
在大多数情况下,突击手承载着正面进攻、撕碎敌人防御的工作,而狙击手负责提供火力援护突击手完成任务。
至于黑客,这个位置在绝大多数队伍中都充当辅助作用——防御敌人的入侵、削弱敌人的能力,以及各种网络技术上的杂活。
但是有消息称,那支队伍的核心、真正的中流砥柱,却恰恰是黑客。
不过流言暂且放在一边。
过去的几个月里,他们完美完成了各种形式和难度的委托,积累了足以让大多数佣兵退休的声望,但这支小队却始终没有一个正式的名字。
佣兵行业有个不成文的习俗,中间人和客户们习惯用各种代号来称呼那些成名的边缘行者。
由于这支小队在成立之初并未给自己起一个响亮的头衔,雇主们便根据他们的行为习惯,给他们贴上了一个个标签——“口罩(Themasks)”、“狼群(Theo1ves)”……
然而,在那些敏锐的中间人——主要是芳文堂的中间人眼中,这支小队最让人侧目的并非这些名号,而是他们的血统。
在欲之城这个民族大熔炉里,如果你看到一群拉美裔在街头火并,或者一群东欧大汉在酒吧闹事,那再正常不过。
但在这支声名鹊起的小队中,竟然罕见地出现了两位华裔面孔。
众所周知,华人群体通常被贴上“守法公民”、“安居乐业”或者是“和平内敛”的标签。
他们更愿意在公司里当一颗螺丝钉,或者在街角经营一家代代相传的餐馆。
佣兵这种朝不保夕、随时可能被塞进收尸袋的行业,在讲究稳定的华人传统中向来是避之不及的下选。
有句话说得好传奇扎堆最多的地方是哪里吗?
坟墓里,剩下的已经半只脚踏进去了。
华人进入佣兵这一行的比例低得惊人。
像这支小队一样,在激烈竞争内卷的夹缝中闯出血淋淋的名头,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某种异数。
随着这种名声的传播,这支小队愈来愈多地成为欲之城市民茶余饭后的谈资。而这种谈资,在时间的推移下,转向了城市的另一个角落。
那是名为“小中国城(Litt1eneta)”的地带。
当欲之城的大多数行政区在1月1日就已经潦草地庆祝完毫无新意的公历新年后,小中国城却仿佛在时间的缝隙里偷偷苏醒了过来。
空气中的味道变为了硝基粉末与硫磺混合而成的炮仗味。
在欲之城,平民燃放火药类制品是非法的,用全息烟花更安全(当然也更昂贵)可以有效降低火灾风险。
但对于那些习惯了公权力缺失的小中国城居民来说,这不过是等“中华公所”去打点一下地区Lcpd的小事。
于是,真正的鞭炮碎屑则像落樱一样覆盖了街头街尾。
更浓郁的味道来自于那些密集的街边小摊五香粉、八角、芝麻油,以及只有在年关才会大规模熬制的卤水,这些香料的芬芳仿佛穿透了赛博都市久经污染的浑浊空气,直抵食客的肺腑。
在这里,你依然能看到穿着亮面旗袍、在大腿处却露出一截铬银义体的年轻女孩;能看到老头子一边抽着手工卷制的旱烟,一边在店铺门口亮起“招财进宝”的电子春联。
这是一种极度违和却又异常和谐的景象——在这个高度赛博化、非人化的城市里,构建出一了一片奇特的前现代与后现代相融合的奇妙景象。
何子墨握着【赫拉ec-di36o】的驾驶盘,车辆平稳行驶着,车窗外闪过中国城上一家家商店。
“这就是……过年?”
后座的艾薇好奇地贴着车窗,银色丝下那双清澈的眼睛映照着满街的红光。
这种独特的、带有东方底蕴的喧嚣,让这些在冷酷都市中生存了许多年的小队成员们,产生了一种奇异的错位感。
林月仪靠在副驾驶位上,静静看着那些在喜气洋洋的灯影下忙碌的华人面孔,以及他们脸上那份在欲之城极其罕见的喜悦。
抬头望去,原本被灰暗摩天大楼挤压的天空,此刻却被密密麻麻的朱红色灯笼和以红色为主色调的大广告牌填满。
这些红光在空气污染造成的丁达尔效应下,晕染出一种朦胧而温暖的质感。
“是啊,这里的时令似乎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了。当其他地区的人们依然在为了几个欧元尔虞我诈时,这里的人们却在进入放松休憩。”
和艾薇一同坐在后排的梵蒂娜看了看一片大红喜气洋洋的街道,评价道。
“这么说,你对中国城也挺熟悉的?”月仪问道。
“嗯。我曾经接到过来自这里的任务。别看表面上喜气洋洋的样子,这种年关末尾的时间,实际上却是暗流涌动。”
“尤其是需要中华公所‘年底清账’的年底,我们的账户也可以进一大笔帐。”子墨补充道。
年关将至,本该休息的日子,他的团队却愈忙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