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信不信。
他只知道,他现在还站在这里。他还记得父母的脸,还记得米粒蹭他脸时的触感,还记得昊岩哥拍他肩膀时的重量,还记得尘息之邸客厅里的阳光。
他没有变成另一个人。
他还是木青岚。
这个认知让他松了一口气。
但那种放松只持续了几秒。
因为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柔,像是风吹过树叶。
“小木头。”
是灾厄女爵的声音。
但这次,那声音不是从身后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从每一棵树,每一片叶子,每一寸土地。
木青岚的身体僵住了。
他转过身。
月光下,森林的边缘,灾厄女爵站在那里。
不是站在一个方向。
而是站在每一个方向。
她的身影出现在每一棵树旁,每一丛灌木后,每一片月光照不到的阴影中。无数个她,从四面八方看着他。那些身影的轮廓微微晃动,像是水中的倒影被风吹皱,又像是镜中的幻象在夜色中显形。但每一个身影都散着同样的压迫感——那种令人窒息的、属于渊鬼大将的压迫感。
木青岚的手握紧了。
星光苔在他身边剧烈闪烁,光芒亮得刺眼。
“你——”
“你以为我让你走,是真的让你走?”无数个声音同时响起,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让人头皮麻的和声。
那声音里有笑意。不是之前那种淡的、带着怀念的笑。而是一种疯狂的、带着某种不可控的兴奋的笑。
木青岚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起了一个事实。
灾厄女爵毕竟是个渊鬼。
她可以很平静。可以像刚才那样,站在梦禾树下,用怀念的语气讲述两千年前的故事。甚至在月下伸出手,指尖颤抖着,几乎要碰到他的脸。
但她骨子里是疯狂的。
那种疯狂不是愤怒,不是仇恨,不是任何一种可以被理解和消化的情绪。而是一种执念。一种跨越了两千年的、被时间和孤独反复淬炼的、早已扭曲变形的执念。
那种执念让她在两千年后还站在这里。
那种执念让她找上了他。
那种执念让她帮他完成了元素化。
那种执念绝不会让他走。
无数个灾厄女爵从四面八方朝他走来。她们的步伐一致,频率一致,连靴子踩在枯叶上出的沙沙声都完全同步。那些声音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低沉的、震耳欲聋的轰鸣。
木青岚后退了一步。
但他身后也有她。
每一个方向都有她。
他被包围了。
不是被敌人包围,是被一个疯子的执念包围。
灾厄女爵的身影越来越近。
那些脸每一张都在笑,那笑容是失控的。嘴角咧开的弧度太大,大到不自然。眼角的肌肉绷得太紧,紧到微微抽搐。那笑容里有泪,有笑,有疯狂,有清醒,有两千年的等待,有此刻的满足。
“跟我待在一起。”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永永远远。”
声音压低,低到几乎听不见,像是情人间的耳语,又像是恶魔在梦魇中的呢喃。
“哈哈哈——!”
那笑声炸开。
不是一种声音,而是无数种声音的叠加。有高亢的,有低沉的,有尖锐的,有沙哑的。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疯狂的、混乱的、让人头皮麻的合奏。
笑声在森林中回荡,惊起无数栖息在树上的鸟雀。鸟雀的翅膀拍打声和她的大笑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场失控的交响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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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青岚站在那笑声的中央,翠绿色的眼眸看着那些朝自己走来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