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第一次看到灾厄女爵颤抖。
她是是渊鬼中的顶级存在。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手上沾满了血的怪物。
但此刻,她的手却在颤抖。
木青岚没有动。
灾厄女爵的指尖悬停在他面前,离他的脸只有一寸。
那一寸的距离,她始终没有跨过。
她看着他的脸,看着他那双瞳孔深处有叶脉纹路流转的眼眸,看着他皮肤上那层淡淡的翠绿色光泽,看着他垂到腰际的、像藤蔓触须般卷曲的梢。
她的目光从眉毛移到眼睛,从眼睛移到鼻梁,从鼻梁移到嘴唇,从嘴唇移到下巴。
像是在确认什么。
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然后她收回手。
“你走吧。”她说。
木青岚愣了一下。
“什么?”
灾厄女爵转过身,背对着他,看着远处的森林。
“天快亮了。你爸妈会担心。”
木青岚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背影很单薄。那件简洁的深色长衣被夜风吹起一角,露出下面同样深色的长裤。她的头松散地垂在肩后,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看起来不像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手上沾满了血的怪物。
她看起来像一个……人。
一个很累的、很想休息的人。
“你——”木青岚开口,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灾厄女爵没有回头。
“走。”
木青岚沉默了。
他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星光苔飘在他身边,光芒比之前更亮了。它的触须伸出来,轻轻碰了碰木青岚的脸,像是在确认他还认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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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那影子一直延伸到森林深处,延伸到梦禾树的根部,延伸到那株快要枯死的幼苗旁边。
木青岚收回目光,走进树影之间。
他没有看到,在他转身之后,灾厄女爵的嘴角弯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里,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东西,似笑非笑。
他没有看到,她伸出手,轻轻触碰了那株幼苗的叶子。她的指尖和叶子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光膜,那是她体内的渊能形成的隔离层,防止她的力量污染那株幼苗。
她没有触碰它。
只是看着。
看了很久。
他没有看到,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无声地,说了什么。
也许是“谢谢”。
也许是“对不起”。
木青岚在森林中走着。
他的脚步比来时轻了很多,他的身体变轻了,元素化之后,他的骨骼变成了植物纤维编织的结构,比之前的骨质轻了将近一半。每一步踏下去,都像是在踩在云上。
但他没有心情欣赏这种轻盈。
他在想事情。
想灾厄女爵说的那些话。
“你不是他们。”
“木的本质不是冷漠,不是沉默。”
“元素化不会让你失去自我。它只会让你更像自己。”
这些话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像是有回声的山谷,说一遍,回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