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往哪里撤?”刘琨惨然一笑,他环顾四周,看着这座他治理了十年的城池,看着那些在战火中哀嚎的百姓,眼中满是绝望与不舍,“身后便是万家百姓,我刘琨身为父母官,弃城而逃,又有何面目苟活于世?”
“今日,唯有一死报君王!”
他猛地推开亲卫,孤身一人冲入敌阵。
剑光如电,身法如龙,这一刻,这个平日里只知吟诗作赋的文官,竟爆出了惊人的战力,杀得周围的胡兵节节后退。
但敌人实在是太多了。
数支长矛同时刺穿了他的身体,将他死死地钉在了城垛之上。
鲜血顺着矛杆流下,染红了脚下的城砖。
刘琨手中的长剑当啷一声落地,他双手紧紧抓着刺入胸膛的矛杆,用尽最后的力气,面向长安的方向,缓缓跪下。
“圣人……臣……力竭了……”
他的视线逐渐模糊,但他仿佛看到了一支支援的大军正从天边赶来,看到了这片破碎的山河重整的一天。
“何意百炼钢,化为绕指柔……”
他低喃着,头颅重重地垂下,再无声息。
在他身后,那面已经被战火烧焦了一半的中山郡旗,在晚风中最后一次猎猎作响,随后颓然倒下,盖住了这位忠臣的遗体。
常山与中山两郡太守壮烈殉国的消息,像是一盆混着冰碴子的冷水,彻底浇灭了含元殿内最后那一丝侥幸的火苗。
朝堂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心知肚明,安禄山那十几万幽州军,本就是大汉为了抵御北方草原各部而倾国之力打造的钢铁长城。
那是真正的虎狼之师,人数不仅众多,装备更是精良到牙齿,战斗力号称天汉第一。
放眼天下,还有谁能挡?
徐世绩和赵充国手里的兵倒是不少,可那些驻守相对安稳的地带的部队,跟幽州军这种常年在死人堆里打滚的野战精锐比起来,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岳飞的岳家军和陈庆之的白袍军倒是精锐,可兵力太少,加起来也不够安禄山塞牙缝的,况且这些人都远在千里,远水解不了近渴。
等他们赶到,叛军都打到潼关了。
至于河北本地那些没经过战场的官军?在史思明面前,那就是待宰的羔羊,连填坑都嫌不够数。
赵佶瘫坐在龙椅上,眼神直,像是魂都被抽走了。他看着这金碧辉煌的大殿,只觉得满眼的讽刺。昨日还是盛世繁华,今日便是国破家亡?
“圣人!还有希望!”
就在这万念俱灰之际,那个叫杨继盛的年轻兵部员外郎,再次重重地跪了下去,膝盖撞击金砖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他抬起头,眼中燃烧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狂热,大声上奏“我们还有孙廷萧!还有骁骑将军!”
这个名字就像是一剂强心针,让赵佶浑身一震,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欠起身子“对对对!还有孙爱卿!还有骁骑军!”
可随即,他的眼神又黯淡下去,颓然道“可是……可是骁骑军只有三千铁骑啊……这点人,面对十几万幽州大军,哪怕是个个都是天兵天将,也挡不住啊……”
“圣人!”杨继盛声音拔高,近乎嘶吼,“孙将军不仅仅有三千铁骑!他手里还有圣人亲赐的『临机专断』之权!只要圣人立刻下旨,命孙廷萧节制河北尚存的所有兵马,同时下令抽调青州、徐州、并州、豫州等临近各郡的驻军,火驰援河北,听从孙将军调遣!”
他顿了顿,继续飞快地说道“只要孙将军能顶住安禄山的第一波攻势,为朝廷争取半月时间,我们便可下令让江淮的徐世绩将军、两湖的岳飞将军北上勤王!最好再让凉州的赵充国老将军抽调精锐东进,还有扬州的陈庆之白袍军,都可沿大运河北上!集天下之兵,何愁叛贼不灭!”
“臣附议!”
一时间,大殿内附议之声此起彼伏。
无论是严党还是杨党,此时都明白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如果安禄山的大军渡过了黄河,那什么党争、什么权谋都成了笑话,大家的脑袋都得搬家,大汉的天就真的塌了。
而现在,那个挡在黄河以北,挡在这滔天洪水面前的,只有孙廷萧。
邯郸故城外,骁骑军大营。
空气紧绷得像是一根即将断裂的弓弦。
那日邢州对峙后,骁骑军的三千主力铁骑就像一群蛰伏的狼,死死盯住了北面安禄山的本部大军。
虽然双方还没有正式开打,但那种一触即的杀气,让方圆百里的鸟雀都不敢落地。
大营内,程咬金提着宣花大斧,在帅帐外转得像个拉磨的驴,那张大嘴从早上骂到晚上,问候了安禄山祖宗十八代,直骂得口干舌燥,眼珠子都充血了。
“妈了个巴子的!那安胖子都骑到咱们头上拉屎了!颜太守和刘太守死得那么惨,咱们就在这儿看着?!”程咬金一斧头砍在旁边的木桩上,木屑纷飞,
“将军!给老程五百精骑,我去把史思明那狗日的脑袋拧下来给颜太守祭旗!”
一旁的尉迟恭虽然没说话,但那双黑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中的马槊被他擦了一遍又一遍,寒光闪烁,显然也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杀个痛快。
帅帐帘子一掀,孙廷萧走了出来。他一身戎装,面容冷峻,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
“都闭嘴!”
孙廷萧一声低喝,瞬间压住了程咬金的大嗓门。他扫视了一圈众将,沉声道
“谁也不许轻举妄动!这是军令!骁骑军骑兵分作十队,每队三百人,游弋于防区边缘。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掩护百姓撤退!若是遇到幽州军小股游骑,杀无赦!但绝不许主动冲击安禄山大营,也不许北上驰援那些已经没救的州郡!谁敢抗命,问我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