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那些百姓一见到孙廷萧,竟是二话不说,“呼啦”一下全都跪拜了下来,一个个头磕得砰砰响。
“草民等,代表周边十里八乡的村庄,来谢过孙将军的大恩大德啊!”
为的一位白苍苍的老者,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颤巍巍地举起手中的篮子。
孙廷萧连忙上前两步,伸手虚扶,温言道“各位乡亲快快请起!别行大礼。有什么话,起来慢慢说。”
待众人起身后,孙廷萧才温和地问道“老人家,你们这是……村里如今情况如何了?”
大家站起身后,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言语间满是质朴的感激。
“将军啊,俺家那块田去年被大水冲得啥也不剩,俺本来都想上吊了。多亏了将军的令,今年给俺分了块新淤出来的好地,那土肥得流油啊!”一个黑脸汉子抹着眼泪说道。
旁边一个穿着打补丁短褐的年轻人也抢着说“俺……俺之前是信了黄天教,跟着渠帅差点跟官军拼命。俺以为这次死定了,没想到将军不仅没杀俺们,还给俺们种子,让俺们回家种地。这份恩情,俺这辈子都忘不了!”
角落里一个抱着孩子的大嫂更是泣不成声“俺家成了流民,孩子都快饿死了。是将军的粥棚救了俺们的命,现在俺家男人还能去修渠赚铜子儿,日子又有盼头了……”
众人越说越动情,纷纷把自己带来的东西往前递。
有自家母鸡刚下的热乎鸡蛋,有晒干的红枣,有一双纳得密密实实的新布鞋……这些东西在富贵人家眼里或许一文不值,但在这些刚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百姓手中,却是他们能拿出的最宝贵的心意。
他们看着孙廷萧,眼神里满是不舍。大家都知道,孙将军是来送亲的,任务完成了就要回长安,这位把他们当人看的好官,就要走了。
孙廷萧看着这些质朴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也有些酸楚。
他并没有推辞这些礼物,而是郑重地让人收下,然后朗声安抚道“各位乡亲的心意,孙某收下了!孙某毕竟是朝廷的将领,代天巡狩,皇命在身,任务完成了自然要回朝复命。但这并不代表朝廷不管大家了!”
他指了指身边的鹿清彤,又指向城下的方向,语气坚定“大家放心,虽然我走了,但还有西门郡守,有宋县尉、郭主簿这样的一心为民的好官在!黄天教那边,也有圣女张宁薇为大家引路,不会再让大家走上歧途。只要大家安心劳作,互帮互助,老天爷也会赏饭吃,今年必定是个好收成!”
就在这时,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孩子从人群后面钻了出来,怯生生地凑到孙廷萧面前。
他手里拿着一个刚编好的柳枝冠,嫩绿的柳条上还带着几朵不知名的小野花,显得格外生机勃勃。
“大将军……这个……送给你。”孩子奶声奶气地说道,举起了手中的柳冠。
孙廷萧一愣,随即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这位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铁血将军,此刻却毫无架子地蹲下身来,低下那颗平日里只戴着铁盔的高贵头颅,欣然地让孩子将那顶略显稚嫩、却又无比珍贵的柳枝冠,戴在了他的头上。
春风拂过,柳枝轻颤,这一幕,比任何朝廷的嘉奖令都要来得动人。
那一瞬间,孙廷萧只觉得一股热流猛地涌上了眼眶,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样,酸涩得难受。
他这位在尸山血海里都没皱过眉头的汉子,此刻竟有些绷不住了。
他连忙扭过身去,假装咳嗽,用手捂了下嘴,强行将那股泪意忍了回去。
就在这时,鹿清彤温柔地走了过来。
她那双聪慧的眼睛仿佛看穿了一切,递给他一个理解而支持的微笑,然后自然地接过话茬,对着还没散去的乡亲们说道
“乡亲们,将军说得对。大家只要守好自己的日子,勤恳劳作,咱们的日子定会蒸蒸日上的!”
有了这片刻的缓冲,孙廷萧也调整好了情绪。
他重新转过身,站起身来,身姿挺拔如松。
他看着这些淳朴的百姓,朗声说道,声音洪亮而坚定“这并非是我孙某一人的功劳!是大家自己没有放弃,是大家自己在努力求活!往后的日子,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大家都莫要放弃活下去的希望,一定要守住自己的劳动成果,守住咱们的家园!”
“是!俺们听将军的!”
“守住家园!好好过日子!”
百姓们纷纷称是,声音虽然参差不齐,却透着一股子新生的劲头。
送走了乡亲们,城墙上又恢复了宁静。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
鹿清彤看着身边这个头戴柳冠、显得有些滑稽却又无比高大的男人,心中柔情满溢。
她忍不住靠进他的怀里,仰起头,在他的下巴上轻轻亲了一下。
孙廷萧顺势搂住她的腰,目光依旧追随着百姓们离开的方向。
那些鸡蛋、红枣、布鞋,他一样都没留下,让人全部退了回去,只留下了那顶孩子送的、已经有些干枯的柳树冠,稳稳地戴在头上。
风吹过,柳叶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这片土地上最深沉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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