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毫无来由的心悸,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正从眼前流逝。
鬼使神差般,他分出一缕极细的灵识,悄无声息地探向那辆紫檀马车,想要透过车壁看清那女子的真容。
嗡。
神识刚一触及车厢,便如泥牛入海。那马车显然刻有专门隔绝探查的高阶禁制,将他的试探无声阻隔在外。
叶澈不动声色地收回灵识,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那股莫名的悸动虽有些古怪,却并未乱了他的心境。
毕竟初来乍到,为了一个素昧平生的女子暴露底牌实属不智。
他放下茶杯,目光投向邻桌那位仍在愤愤不平的中年文士。略一思索,他提起茶壶缓缓起身,神色如常地转身走了过去。
“这位先生请用茶。”
叶澈神色平静地行了一礼,顺势提起茶壶,为对方面前的空杯斟满热茶,“在下初到贵宝地,见这马车排场如此之大,行事又这般肆无忌惮,不知是何方神圣?”
那文士正在气头上,见有人搭话,又看叶澈一身寒微打扮,便冷哼一声
“除了礼法司司宋魄的公子宋宝山,这太清京里还有谁能做出这等不知廉耻的勾当?礼法司掌管天下礼仪,自家儿子却是个只会白日宣淫的畜生,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礼法司,宋家。
叶澈将这几个字在舌尖无声地咀嚼了一遍,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
“原来是宋公子。”
叶澈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在下这一路走来,听闻太清京最近不太平,似乎是因为圣心书院的事?”
提到圣心书院,那文士脸色稍缓,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可不是吗,自从那位望月阁主强闯太清京未果,皇室与书院算是彻底决裂了,如今书院众人已全部撤出京城,但这城里还在严查书院余孽,弄得人心惶惶。”
叶澈一脸唏嘘“原来如此,不过书院底蕴深厚,那位阁主想必也带走了不少人吧?这一路走来,我看街上官兵盘查得紧,倒像是在抓漏网之鱼。”
“漏网之鱼?”那文士冷笑一声,摇了摇头,“你也太小看书院了,那位月阁主到的当晚,早就安排南芜学宫的人撤离了,如今这太清京里,剩下的书院之人,要么是修为高深、刻意蛰伏之辈,要么……就是些根本不起眼的小喽啰罢了。”
叶澈心中微动,借着倒茶的动作掩去眼底神色,状似随口接了一句“不过在下之前在邻桌听了一耳朵,听说那晚月阁主闹出那么大动静,似乎是为了带走一个叫闻婉的女执事?”
“嘘——!”
听到“闻婉”二字,那文士原本不屑的神情瞬间僵住,手中的茶杯都差点打翻。
他猛地直起身子,惊恐地四下张望,见无人注意这边,才一脸紧张地回过头,压低声音急促道“你不要命了?!敢在大庭广众下提这个名字!”
他此时的反应与刚才谈论“弃子”时截然不同,那是一种自内心的忌讳与恐惧。
文士凑近叶澈,声音压得极低“小兄弟,你是外乡人不知道深浅,这名字如今在太清京就是个禁忌!那晚月阁主确实是想带她走,甚至为了她不惜跟几位宗老动手……但最后人没走脱,被礼法司当场扣下了。”
说到这里,文士咽了口唾沫,眼神闪烁,声音更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但最邪门的事还在后头。听说人被关进礼法司大狱的当天晚上……就离奇消失了!”
叶澈眉头微皱,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心中念头急转。
凭空消失?
礼法司的大狱那是何等森严的地方,层层阵法笼罩,更有宗老坐镇,外人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去把一个大活人弄没,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既然绝无可能是外敌强攻,那便只剩下一种可能……
是有“自己人”把她弄走了。
可在这太清京,谁又有这般通天的手段和胆量,敢在几位七境宗老的眼皮底下,把这样一个钦点的重犯弄没?
“千真万确,整个人就像是凭空蒸了一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文士眼中满是惊惧,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说着什么会招来鬼神的禁忌
“如今已成了礼法司的奇耻大辱,上面下了死命令封口,小兄弟,你可千万别在外面瞎打听,若是被暗探听去,是要掉脑袋的!”
他紧张地摆了摆手,不敢再多言,眼神飘忽地想要结束这个话题“总之,别打听这个女人,她不论是死是活,都不是咱们能议论的,这茶我不喝了,告辞。”
说着,他起身欲走。
“先生留步。”
一只手轻轻按在了桌面上,指间压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灵石。
文士原本正欲起身离去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低下头,目光触及那枚灵石的瞬间,刚才那副痛斥宋宝山不知廉耻、忧国忧民的“清流”模样,瞬间消散。
他那双精明的眸子左右扫视一圈,确认无人注意后,那只刚才还拍着桌子激扬文字的手,此刻却无比自然地覆在了灵石上。
袖袍轻轻一拂,行云流水。
再抬起手时,桌面上已空空如也,仿佛那枚灵石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