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藻宫偏殿的暖阁里,贾元春端坐在软榻上,指尖死死绞着绣着兰草的丝帕,帕子几乎被她拧得变形,胸口的郁气翻涌,险些压不住心头的怒火。
从午门那边传来的消息一桩桩、一件件传进宫中,她听得心头沉,更是气得浑身寒。
她分明察觉到,如今的皇上,早已不像从前那般对她言听计从,越来越不受她掌控了。
更让她气急的是林蒹葭那个丫头,不过是个民间女子,竟敢在午门之上、光天化日之下,放话要北静王堂堂亲王入赘林家,这般狂妄放肆,简直闻所未闻!
老话常说天狂有雨,人狂有祸,她就不信林蒹葭能一直这般嚣张下去。
原本她早已布局妥当,暗中与太后对接妥当,太后也知晓了她是忠孝亲王的人,本想着里应外合,借王子腾之手除掉贾赦,拔掉这颗眼中钉,从此她在宫中、在朝堂的势力便能更稳。
可万万没想到,谋划周全的事,竟被林蒹葭搅得一败涂地,忠孝亲王至今昏迷不醒,太后更是在午门被林蒹葭气得险些晕厥,还平白丢了脸面,林蒹葭反倒借着这事,又狠狠捞了一笔。
贾元春越想越恨,心底暗骂林蒹葭就是貔貅转世,只进不出,走到哪坑到哪。
原本京城局势安稳,她在宫中盛宠不衰,母家势大,所有人都顺风顺水,可自打林蒹葭踏入京城的那一刻,一切都变了。
银子如同流水一般,源源不断流进贾赦和林蒹葭的腰包,先是坑了忠勇王府,又坑了王子腾,如今连太后、连皇家都被她坑了一把,简直是个惹不起的煞星。
蒹葭:我还坑了你奶奶、你爹爹!
她压下心头的怒火,眼底闪过一丝猜忌与试探,她必须弄清楚,皇上到底是不是彻底脱离了她的掌控,往后她还能不能拿捏住这位帝王,保住自己的地位,保住母家与忠孝亲王的势力。
正思忖间,殿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内侍通传,皇上驾临。
贾元春连忙敛去眼底的戾气,换上一副愁眉不展、柔弱委屈的模样,微微垂着头,坐在榻上暗自垂泪,肩头还轻轻抽动着,看着格外惹人怜惜。
皇帝兴冲冲地迈步走进暖阁,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笑意,方才在午门,配合林蒹葭与贾赦,看着太后吃瘪,看着百姓山呼海啸般喊着陛下圣明,那种万众臣服、执掌乾坤的舒坦感,是从未有过的,积压在心头许久的压抑一扫而空。
一进门瞧见贾元春眼眶泛红、满面愁容的模样,皇帝脸上的笑意瞬间散去,满眼都是心疼,快步走到她身边,伸手轻轻揽过她的肩头,温声问道:“爱妃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不快活了,怎的这般愁眉不展?”
贾元春顺势靠在他肩头,泪珠儿顺着脸颊滑落,声音软糯又带着几分委屈,轻轻开口:“陛下回宫,臣妾本该欢喜,只是听闻午门之事,心里惶恐不安,又惦记着舅舅,难免伤神。”
她抬眸看向皇帝,眼底满是依赖,试探着说道:“舅舅虽有过错,可终究是臣妾母家人,也是太后的亲信,陛下饶他性命,臣妾感激不尽。
只是那林蒹葭,不过一介民女,竟敢在午门放肆,还当众顶撞太后,言语轻狂,这般目无尊上、嚣张跋扈,陛下就这般纵容她吗?”
她说着,轻轻攥住皇帝的衣袖,语气带着几分娇嗔的央求:“陛下,臣妾觉得,此女太过张狂,留着终究是隐患,不如稍稍惩戒一番,也能压压她的锐气,也给太后出口气,您说好不好?”
贾元春眼底满是期许,紧紧盯着皇帝的神情,就等着他点头应允,想借此看看,自己的话,皇上还听不听。
皇帝闻言,揽着她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温柔淡了几分,却也没直接驳她的面子,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爱妃多虑了,林蒹葭那丫头虽性子直率,却并无歹意,今日午门之事,本就是太后与王子腾理亏,她不过是替贾赦讨公道,也算占着理。”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带着几分安抚:“至于惩戒,朕看不必了,今日她替朕收拢了民心,也算有功,此事就此作罢,爱妃莫要再提,安心养神便是。”
贾元春心头一沉,指尖微微收紧,脸上的委屈僵了一瞬,心底的不安愈强烈,皇上果然不听她的了,心里已然偏向了林蒹葭与贾赦那边,她好不容易下药掌控的帝王,竟被一个外来的丫头,悄无声息地撼动了。
她强压下心底的恨意与慌乱,依旧维持着柔弱的模样,轻轻点头应下,眼底却闪过一丝狠厉:林蒹葭,这笔账,她记下了,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皇帝去了御书房,贾元春独坐了许久,窗外春风拂过,吹得帘栊轻轻晃动,却吹不散她心头那团日益浓重的郁色。
她指尖摩挲着腕上的玉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皇上对林蒹葭的种种行径,非但没有半分责罚之意,反倒处处纵容,分明是对那丫头本身动了心思!
她暗自盘算,皇上若是真看中了林蒹葭,日后护国公府的气焰只会更盛,到时候她不仅压不住贾赦,连自己在宫里的地位都要岌岌可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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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又不敢明着试探,怕惹恼了皇上,也怕贾赦那边察觉动静,直接冲上来抽她,贾赦那混不吝的性子,真敢干出这种事来。
另一边,皇帝回到养心殿,却没有立刻处理政务。
他坐在御案后,指尖轻轻叩打着桌面,脑海里反复浮现出今日蒹葭那副飒爽利落的模样。
尤其是她当众放话,让北静王水溶必须脱离皇家才肯嫁时的决绝,竟让他心头莫名一动。
以往后宫女子,皆是温婉顺从、唯他命是从,可林蒹葭不一样,她敢顶撞太后,敢跟皇家谈条件,敢把“入赘”二字堂而皇之摆上桌面,这般鲜活又狂妄的性子,是他从未见过的。
皇帝越想越觉得有趣,甚至忍不住暗自琢磨:若是朕娶她,那丫头若是当真,会不会也让朕入赘?
可念头刚冒出来,他又猛地一噎,下意识想起了城下贾赦那副护犊子的架势,以及蒹葭与贾赦之间密不可分的联系。
他心里清楚,贾赦护短,若是他真敢当众提一句要娶林蒹葭,怕是贾赦当场就要翻脸,甚至会不顾君臣体面动手。
“啧。”皇帝低低啧了一声,收回思绪,眼底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趣。
他越觉得,那个叫林蒹葭的丫头,像一块裹着锋芒的璞玉,越琢磨越有意思。
今日之事暂且罢了,但这颗“璞玉”,他倒要好好看看,往后还能在这京城搅出什么风浪。
而此刻的蒹葭正领着青竹青柏,亲自给百姓赏银。
看着众人捧着银子笑逐颜开的样子,她唇角微扬,全然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帝王心头那抹难以忽视的异样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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