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阳踏入周家老宅时,暮色已浓。
宅邸内灯火通明,却静得出奇,连惯常的虫鸣都仿佛被某种沉重的气氛压抑着。
他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往客厅方向望一眼,径直沿着熟悉的楼梯走向二楼。
福伯候在门厅,见状忙跟上两步,低声道:“少爷,苏小姐留的信,按老爷吩咐,已经放在您房间书桌上了。”
周正阳背影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从喉间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嗯”,脚步却更快了些。
福伯望着他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客厅。
周老、周亦安和素锦三人正坐在沙上,看似平静,手中茶杯却许久未动。
见福伯进来,三双眼睛齐刷刷望过来。
“老爷,先生,夫人,”福伯躬身,“少爷直接回房了,说是……去看信。”
客厅内空气似乎又凝滞了几分。
素锦手中的茶杯轻颤,出细微的磕碰声。
周亦安握住妻子的手,无声地紧了紧。
周老则闭了闭眼,挥手让福伯退下。
等待的时间被无限拉长。
半小时过去,楼上毫无动静。
一小时过去,依旧一片死寂。
素锦开始不安地绞着手指,频频望向楼梯方向。
周亦安虽坐着,背脊却挺得僵直。
周老手中盘着那对跟随他多年的核桃,度时快时慢,泄露了内心的焦灼。
两小时了。
“爸……”素锦终于忍不住,声音带着哽咽,
“正阳他……不会出什么事吧?那封信……”
她不敢说下去,那封她偷看过、字字决绝的信,会对儿子造成多大的冲击,她不敢深想。
周老猛地起身,手中核桃出清脆的磕碰声。“上去看看。”
三人轻手轻脚地上了楼,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吞没了脚步声。
周正阳的房间在走廊最尽头,厚重的实木门紧闭着,门缝下没有透出一丝光亮,也听不见任何声响,静得让人心慌。
他们停在门前,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贸然敲门或闯入。
素锦将耳朵贴近门板,周亦安和周老也屏息凝神,试图捕捉一丝一毫的动静。
然而,什么也没有。
死一般的寂静。
这寂静比任何哭喊咆哮都更令人恐惧。
素锦的眼泪无声滑落,周亦安脸色铁青,周老眉头拧成了深刻的沟壑。
他们想象过无数种可能
——砸东西的暴怒、压抑的哭泣、颓然的消沉……
唯独没想过,是这样深不见底的沉默。
门内。
周正阳确实在沉默。
他进屋后,甚至没有开灯,任由窗外残余的天光勾勒出房间熟悉的轮廓。
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书桌上那个素白的信封。
他走过去,指尖触到微凉的纸张,上面“正阳亲启”四个字,清秀挺拔,确确实实是苏寒的笔迹。
爷爷没有骗他。
她真的留了信,只给他一个人的信。
这个认知让他在一路冰封的绝望中,撬开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缝隙。
他深吸一口气,就着窗外最后的天光,撕开了信封。
信纸展开,簪花小楷如涓涓细流,映入眼帘。
「正阳:
展信安。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我应当已身处西南边陲的深山林莽之中。
此行并非临时起意,实有不得不赴之约,不得不解之惑。
那里有解开我心结唯一的“钥匙”,我必须亲自去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