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身走回前铺。
铺子里,老店主依旧坐在柜台后,浑浊的老眼半阖半睁,仿佛睡着了一般。但冉枭知道,他醒着。
冉枭走到柜台前,取出五两银子,放在柜台上:“一沓新黄纸。”
老店主眼皮抬了抬,慢吞吞从柜台下摸出一沓黄纸,递给他。
冉枭接过,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着老店主,淡淡道:“老人家,方才那位小友,您认识?”
老店主浑浊的眼珠动了动,慢悠悠道:“不认识。头一回见。”
“那您可知道,他身上带着杀意?”
老店主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恢复正常,继续捻动着那串乌黑的念珠:“老朽眼瞎,看不出来。”
冉枭笑了笑,那笑容淡得几乎没有:“老人家眼不瞎。您不仅看得出来,还故意引他去后院,让他现那箱旧符纸。”
老店主沉默了。
片刻后,他叹了口气,那叹息声苍老而悠长,仿佛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小友,老朽开这铺子四十年,见过的来来往往的人,比这城里的蚂蚁还多。什么人该来,什么人该走,什么人该看见什么,老朽心里有数。”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忽然变得清明起来,清明得近乎诡异:“那位小友,是来找你的。他从进门那一刻起,目标就是你。”
冉枭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老店主继续道:“他身上藏着杀器,老朽闻得出来。那不是普通的刀剑,是专门用来杀修行之人的东西。他故意与你动手,十招将你打倒,却不下杀手——不是因为不想杀,而是因为他要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确认你是不是他要找的人。”老店主慢悠悠道,“他身上,带着一张画像。方才他在后院翻那箱旧纸时,老朽瞥了一眼。那画像上的人,跟小友你有七八分像。”
冉枭的目光微微凝了一凝。
画像?
“他原本的计划,应该是确认身份后,寻机下手。”老店主继续道,“但那箱旧纸,打乱了他的计划。那里面有些东西,对他而言,比杀你更重要。”
冉枭沉吟片刻,忽然问道:“老人家,您究竟是什么人?”
老店主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莫测:“老朽?老朽就是个开杂货铺的瞎子,活得太久,看得太多,嘴又碎,爱多管闲事。仅此而已。”
他说完,重新阖上双眼,捻动念珠,再不开口。
冉枭站了片刻,转身离去。
走出小巷,步入东市熙攘的人群,他脸上的平淡渐渐敛去,眼神变得幽深起来。
杀手?那个不僧不道的年轻人,是来杀他的?
这倒是个有趣的意外。
冉枭嘴角微微勾起。他想起方才那十招,想起年轻人掌法中那精妙的佛道双修之法,想起那刻意压制的、却依然隐约透出的真正实力——那绝不是一个化境初期修士该有的水准。
那人隐藏得很好,骗得过绝大多数人,但骗不过他。
真正的化境初期,不可能有那样精准的掌力控制,不可能在十招之内恰到好处地“击败”一个化境巅峰的对手而不伤其根本。
那需要无数次实战锤炼出来的经验,需要远自身境界的眼力与判断力。
更不用说,那人翻看旧符纸时,指尖那极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那不是恐惧,也不是震惊,而是一种刻骨铭心的……熟悉。
那箱旧符纸,与他有关。
或者说,与他的过去有关。
冉枭想起那张符纸上残留的、与林瑾瑜身上如出一辙的阴冷气息。那“不明之力”的源头,究竟是什么?它与这个年轻人,与那箱四十年前的旧符纸,又有什么联系?
而那个老店主——一个看似普通的杂货铺老板,却能一眼看穿年轻人身上的杀意,能瞥见年轻人怀中的画像,能说出“活得太久,看得太多”这样的话。
冉枭抬起头,看向城西方向。
夕阳西斜,将天边染成一片暗红。
这场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夜幕降临。
冉枭回到白虎门外围的独立小院,盘膝坐在床上,取出那枚玉佩,再次端详。
莲花半开,剑痕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