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子夜,静心庵。
月隐云层,星光黯淡。
皇城西郊二十里,静心庵坐落在一片竹林掩映的山坳中。此地虽名为“庵堂”,实为前朝某位宗室修建的别苑改造而成,白墙黑瓦,庭院深深,颇有几分雅致,却也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清冷孤寂。
冉枭的身影如同溶入夜色的墨滴,悄无声息地掠过竹林梢头,落在庵堂外围一株高大的古松枝桠上。
他一身夜行衣,气息收敛至近乎于无,连呼吸与心跳都降至微不可察的频率。
化境十重的修为(对外表现)全力运转轻身与隐匿法门,使得他如同夜色本身的一部分。
白日里,他已通过白虎门提供的情报渠道,结合自己的一些隐秘手段,大致摸清了静心庵外围的明暗岗哨、巡逻规律以及阵法节点的薄弱之处。
守卫确实如白玉真所说,近年有所松懈,但皇家禁地,底蕴犹在。至少有四名化境中期以上的宫中高手轮值,配合笼罩核心区域的“静心镇魔阵”,足以拦下绝大多数不之客。
但这些,根本拦不住冉枭。
他耐心等待着。子时三刻,巡逻的护卫交接,阵法灵力因轮值者替换出现一丝极其短暂、细微的波动。
就是现在!
冉枭身影如鬼魅般飘落,几乎贴着地面,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度穿过阵法那瞬息即逝的缝隙,掠过回廊阴影,避开两处隐藏的感应符箓,几个起落,便已深入庵堂后院。
此地是林瑾瑜与其女林霜的居所。庭院比前院更为幽静,植有几株梅树,花期已过,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一座独立的两层小楼灯火俱灭,唯有东侧一间厢房的窗户,隐隐透出昏黄的光晕。
玉简情报显示,林瑾瑜居二楼主室,林霜居一楼东厢。此刻亮灯的,正是林霜的厢房。
冉枭的目标先是林瑾瑜。他需要确认目标状态、周围防卫细节,以及……寻找合适的“自然”或“意外”契机。
他如一片落叶,轻飘飘附在二楼主室窗外的檐角阴影下。窗户紧闭,内有厚帘遮挡,不透丝毫光线和气息。冉枭并未急于窥探,而是将神识凝聚成细若游丝的一缕,小心翼翼地从窗棂极细微的缝隙中渗入,感知室内。
没有呼吸声,没有心跳,没有活人气息。甚至连温度都与外界近乎一致。
空的?还是……
冉枭眉头微皱,这不对劲。林瑾瑜不该毫无生命体征,除非……是陷阱?
他耐心等了半炷香时间,室内依旧死寂。神识细丝在有限范围内谨慎探查,未现任何埋伏气息或阵法波动。
略一沉吟,冉枭指尖透出一缕极淡的黑气,顺着窗缝钻入,无声无息地腐蚀了内侧插销。窗户悄然向内滑开一道缝隙,他身形一晃,已如轻烟般掠入室内,反手将窗户虚掩。
室内一片黑暗,陈设简洁,只有一床、一桌、一柜、一梳妆台,积着薄灰,透着久未住人的清冷。床铺整齐,毫无人气。
林瑾瑜不在此处。
冉枭目光扫过,落在梳妆台上。铜镜蒙尘,但台面上却有一物,在窗外极微弱的天光下,反射着一点幽光。
他走近,那是一支玉簪。通体碧绿,雕工精致,但样式已显古旧。簪子旁,还用灰尘勾勒着几个小字,若不细看,几乎无法察觉。
冉枭凝目看去,心中骤然一凛。
那几个字是:“西厢梅下,候君多时。”
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淡漠与……诡异。
这是留给他的?林瑾瑜知道今晚会有人来?还是……她一直在等“某人”?
冉枭脑海中瞬间闪过数个念头。陷阱的可能性陡增。但他艺高人胆大,且任务在身,不容退缩。
何况,他也对这反常的情况产生了探究之意。
他收起玉簪,再次化作阴影,离开主室,无声无息地滑落至庭院。
西厢,正是林霜房间所在。那昏黄的光晕依旧亮着。
梅树,就在西厢窗外的墙角,一株老梅,枝干虬结。
冉枭凝神感知。西厢房内,确实有一道微弱但平稳的呼吸心跳,属于年轻女子,修为似乎很浅薄,应当就是林霜,但房内并无第二人气息。
他的目光落在梅树下,那里有一张石凳,凳上,隐约坐着一个人影。
月光偶尔从云隙漏下,勾勒出那身影的轮廓——一个女子,身着素色衣裙,长未绾,披散肩头。
她静静坐着,面向虚空,仿佛在赏月,又仿佛只是在呆。气息……近乎虚无,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若非亲眼看见,冉枭几乎感知不到她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