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长老拿着茶杯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带着审视地看向我。
这个新入门的弟子,先是随手拿出四百两解了藏书房四人之困,如今又轻描淡写地拿出三百两去打点县令?这真的是“家中行商”所能解释的吗?
沈莹也是美眸微睁,清冷的目光中充满了惊诧与探究。她自然也不信什么“家中行商”的托辞。
“陈凡,你……”徐长老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弟子只是觉得,同门有难,理应相助。况且,郑铭师兄若因此事耽搁,误了宗门筹款大事,也是损失。”
我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依旧平淡,“银子若能解决问题,便是最好的办法。至于来历……请长老和师姐放心,绝无后患。”
我将话说得明白,也封住了他们追问的余地。
徐长老沉默良久,终于伸手拿起了那个信封。入手微沉。他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确实是三张崭新的、印着“汇通钱庄”朱红大印的百两银票。
“你……有心了。”徐长老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却重若千钧。他没有问银子的真正来历,也没有推辞。此时此刻,这三百两银票,就是解决麻烦最直接、最有效的钥匙。
沈莹也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惊疑,有审视,或许……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这份“财力”与“决断”的震动。
“事不宜迟。”徐长老站起身,将银票小心收好,“沈师侄,你随老夫去一趟县城。陈凡……你也一起来吧。”
我点了点头。既然出了银子,跟去看看结果,也是应有之义。
三人并未大张旗鼓,只是低调地出了山门,冒着风雪,赶往县城。
县衙后堂。
马县令是个脑满肠肥的中年人,穿着便服,正眯着眼品茶。见到徐长老和沈莹,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拖长了声音:“哦?青霞门的?为了那个打砸店铺的凶徒而来?”
徐长老上前,不卑不亢地行礼,说明了来意,并隐晦地表示了“愿意赔偿店铺一切损失,并感谢县令大人秉公处理”。
马县令放下茶盏,皮笑肉不笑:“徐长老是吧?本官记得你。你们青霞门的弟子,可是好大的威风啊!光天化日,打砸店铺,影响极其恶劣!本官身为父母官,岂能徇私?”
徐长老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那个信封,轻轻放在马县令手边的茶几上。
马县令眼角余光瞥见信封的厚度,又看到徐长老并未拿出具体银两,而是信封,心中一动。他慢悠悠地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银票。
三张!百两面额!崭新的!
他那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小眼睛里,瞬间闪过一道精光,脸上的表情也如同春雪消融般,迅“和蔼”起来。
“咳咳……”他干咳两声,将银票不着痕迹地收入自己袖中,换上一副“为难”又“体恤”的表情,“不过嘛……念在那郑铭年纪尚轻,又是初犯,且是为了筹措宗门用度,情有可原。永昌典当那边,本官会去说和,让他们出具谅解文书。店铺损失,照价赔偿便是。”
他站起身,背着手走了两步,做出“深思熟虑”状:“这样吧,人,你们可以先带回去。让他好好反省,不得再犯!至于案子……本官会酌情处理,尽快销案。”
“多谢县令大人!”徐长老躬身道谢。沈莹也微微欠身。
我站在最后面,静静地看着这位县令大人表演。
三百两银子,果然比任何道理都管用。
很快,鼻青脸肿、神情萎靡的郑铭被衙役带了出来。他看到徐长老和沈莹,尤其是看到我也在时,愣了一下,随即羞愧地低下了头。
“还不快谢谢县令大人宽宏!”徐长老喝道。
郑铭连忙跪下磕头:“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马县令摆了摆手,一副“本官爱民如子”的模样。
离开县衙,风雪依旧。郑铭跟在后面,一言不,像个霜打的茄子。
徐长老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道:“陈凡,今日之事,宗门……承你的情。”
沈莹也看向我,眼神复杂,最终轻声道:“这次多谢陈师弟了。”
我摇了摇头:“长老、师姐言重了,同门互助而已。”
郑铭猛地抬起头,看着我,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我平静无波的眼神,又颓然地低下头去,只是拳头握得紧紧的。
三百两银子,换回了一个麻烦的弟子,也暂时平息了一场可能升级的风波。
但对于青霞门而言,真正的危机——那一万两银子,依旧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头顶。
而我这接二连三的“慷慨解囊”,无疑让我这个“陈凡”,在青霞门这个小小的池塘里,激起了越来越引人注目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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