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吭声,只把嘴唇抿成一条灰白的线。
邱刚敖往前倾了倾身子。
“你大哥靠什么的家,你心里那本账,应该比谁都清楚。”
办公室顶灯惨白的光泼下来时,洪文标的手指还按在开关上。
他看见洪文刚坐在那张宽大的皮椅里,背对着门,只露出半个灰白的后脑勺。
寂静像一层冰,瞬间裹住了他的脚踝。
“这么晚,”
椅背缓缓转过来,洪文刚的脸在光影交界处显得模糊,“去哪儿了?”
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洪文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掌心渗出黏腻的汗。
他想起邱刚敖丢在茶几上那叠化验单的边角如何卷曲,想起录音机里那个被称为“洪生”
的声音如何冷静地谈论心源适配——像在讨论一份即将到港的货品。
“几个老同学……拉我去喝酒。”
他扯松领带,试图让语气听起来松散些,“你知道的,阿杰他们,闹起来没完。”
洪文刚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平常多了两秒。
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指节叩了叩桌面。”过来坐。”
皮椅对面的扶手椅柔软得像陷阱。
洪文标陷进去时,听见自己心脏在肋骨后面撞得慌。
他大哥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丝绒盒子,推过来。
里面是块铂金表,表盘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下个月你生日,”
洪文刚说,“提前给你。”
表链触手冰凉。
洪文标盯着表盘上细密的刻度,忽然想起那些化验单上也有类似的网格,数值像蚂蚁般爬满纸面。
他抬起头,努力让嘴角往上弯:“太破费了,大哥。”
“自家兄弟。”
洪文刚往后靠进椅背,阴影吞没了他的上半身,“最近脸色不太好。
少喝点酒,多注意休息。”
每个字都裹着关切,此刻却像细针扎进耳膜。
洪文标捏着表盒边缘,指甲掐进丝绒里。
他想起邱刚敖靠在墙边说话的样子,那个男人嘴角噙着一点讥诮的笑,说:“你猜他为什么突然关心你健康?养猪的都知道,上手术台前得让牲口养好膘。”
“大哥……”
话滑到嘴边又卡住。
洪文标咽了口唾沫,换了个方向,“下午西提猜医生那边是不是来过电话?我好像听见秘书提了一句。”
空气凝滞了一瞬。
洪文刚的手搭在扶手上,食指极缓地敲了一下。”嗯,常规复查。”
他站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半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晃荡,“倒是你,该去做个全面检查。
我让陈医生给你安排,心脏方面的筛查尤其不能马虎。”
冰块在杯底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那声音让洪文标脊椎窜上一股寒意。
他盯着大哥递过来的酒杯,透过晃动的液体,看见对方瞳孔里映出自己僵硬的倒影。
“好。”
他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洪文刚的手背。
那只手干燥温暖,指腹有长期握笔留下的薄茧。
多像小时候牵着他过马路的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