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换了两条偏道,钻过半塌的梁桁,终于在裂开的殿壁深处听到金铁交击声——三位怪老头果然在操控铁甲兵,同朝廷的金甲兵打得金光四溅。
只是殿里的机关已被朝廷兵破坏得七七八八,多处齿轮已断。三位老头手忙脚乱地用临时木杖敲打机关中心,一边骂骂咧咧。
其中那个鼻子最挺的老头第一个看见我,眼睛一亮:“哎哟!这娃娃果然没事!泡了我们汤药那么久,一点事都没有,真是千载罕见!”
我黑着脸:“说不定是你们医术不精的缘故。连贵客醒没醒都不知道。我要不是亲自把长乐公子找出来,他现在还躺那儿当山中烂柯人!”
老头气得胡子都炸了:“臭小子,你——你再说一句,我把你塞进机关里当齿轮!”
莲儿拍住他:“前辈息怒。他就是嘴碎。”
另一个稍显和蔼的老头咳两声,语气倒是和好:“娃娃既是我家长乐公子的贵客,那我们也不能真折你。不过,你说我们医术不精,这话我们不服!”
第三个最沉默的老头开口:“既然来了,就别站着。殿宇快撑不住了,今日破不了朝廷兵,我们就破了。”
他们三人一边吵,一边继续敲敲打打,齿轮声如野兽喘息。
我与莲儿在旁细听,渐渐从他们的对骂中听出了关键。
原来,长乐公子自幼曾被高人断命,说他此生有一劫,并且会遇到命定的“一只七色鸟”与“一个无根无常之人”。
我当场打断:“慢着!什么无根无常?我明明有根!”
三个怪老头齐齐看我,用那种“孩子你别骗大人”的眼神。
莲儿忍笑忍得肩膀都抖,往我身下瞥了一眼,怎么看都怎么像“你先别急着反驳”。
“而且,说什么七色鸟?我见到的分明是一只大黑鸟!黑得跟掉进墨缸里泡过三天一样,那高人怎么就给它按了个七彩的名号?”
三个老头对视一眼,谁也没答。
倒是莲儿轻轻“啧”了一声:“恭儿,你动动脑子。七种颜色混在一起,会变成什么颜色?”
我一愣:“黑……你别逗我,我没听说过哪只鸟还能按照颜料理论来飞的。”
莲儿耸肩:“我也没听说过。可那东西既不是凡鸟,也不是画里蹦出来的。它浑身黑得不见底,也许正是因为它把七色都吃进去、覆上去了。”
我想起那鸟扑棱翅膀时掀起的风,确实不像寻常禽类。
可我当时把它说的话原封不动传给了长乐公子,本想着能激起他点什么“天命被触动”的反应,结果长乐公子只淡淡“哦”了一声,连眼皮都没多抬半分。
我摊手:“你们那高人算命说得神乎其神,可我把那只鸟的话告诉长乐公子,他半点反应都没有。要是那就是所谓的‘命中一劫’,那劫也太不给面子了。”
莲儿道:“长乐公子没反应,说明那不是关键。或者说,不是现在的关键。”
我心里又往下一沉:“那八王爷为何盯着这座殿宇不放?他要的难道不是那只七色……呃,大黑鸟?”
莲儿摇头,语气低沉:“不是。若他要的是那只鸟,用不着这么兴师动众,也早有遇上鸟的朝廷兵上报了。可他偏偏又要报信,又要依着我们去找。说明他要的另有其物。”
我皱眉:“可殿里什么都没有,我们几波人马都翻过了,他到底想要什么?”
三个老头也停下动作,相互看了一眼。
最沉默的那个皱眉:“若真有什么,让八王爷不惜与天子翻脸……只有一样。”
我抬头:“什么?”
老头们齐声道:“人。”
我:“……你们又来!”
莲儿眯眼:“你们的意思是——他来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物,而是某个人?”
“谁?”我心里莫名冷。
三个老头指向我。
“你。”
我沉默良久:“……”
莲儿在旁边慢悠悠地补刀:“我就知道。”
……
我扯住莲儿袖子,低声嘀咕:“你少听他们胡说八道。这三个老头嘴里十句有一句算是人话,其它都得打个折扣。若是八王爷要的是我,一开始就能直接抓住我往他府里拖。我看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只好先把人质全抓了当筹码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