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云庙村,是在鸟鸣、鸡叫和远处洱海若有似无的涛声中醒来的。薄雾如轻纱,缠绕着苍山墨绿色的腰身,又缓缓流淌进村子的每个角落,将青瓦白墙衬得如同水墨画。阳光还不算炽烈,带着露水洗净后的清冽,斜斜地照进有风小院,在石板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院子里静悄悄的。胡有鱼昨夜在酒吧驻唱到凌晨,此刻正是好梦正酣的时候,房门紧闭。白曼君有早起散步的习惯,天刚蒙蒙亮就拎着她那个印着“岁月静好”的布袋子,悠悠地出了门,说是要去后山吸吸最新鲜的灵气,找找写作灵感。娜娜更是早就去了“有风小馆”,作为“业务骨干”,她得去准备早餐食材,检查卫生,迎接一天的第一拨客人。
马爷的房门倒是开着,但人不在屋里。他一大早就精神抖擞地揣着他的紫砂壶,直奔谢之遥家去了。昨晚他盘腿打坐时(虽然经常睡着),灵光乍现,又琢磨出一个绝妙的创业点子,兴奋得半宿没睡好,天一亮就迫不及待要找谢之遥“共商大计”。谢之遥对于这位“创业永动机”室友早已习以为常,虽然无奈,但也每次都会认真听听,偶尔还能碰撞出点火花。
许红豆也早早起了床。她如今是“随风民宿”(暂定名)工地上的“席监工”,责任感爆棚。洗漱完毕,换了身轻便耐磨的衣裤,戴上娜娜送的遮阳草帽,又检查了一遍昨晚列好的今日施工要点清单,便精神奕奕地出门了。临走前,她看了眼还在床上睡得安稳的王也,轻轻带上了房门,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这家伙最近赶稿子辛苦,让他多睡会儿。
于是,上午十点来钟,有风小院的院子里,就只剩下王也,以及……一只猫。
王也确实睡到了自然醒。连日来的高强度创作耗神费力,昨晚又和安迪她们开了个“东汶之行筹备会”,精神一放松,睡眠质量出奇的好。他慢悠悠地起床,洗漱,冲了杯清茶,然后端着杯子,踱步到院子里。
院子里那把他最钟爱的老旧藤编躺椅,正被上午暖融融的阳光晒得恰到好处。他舒舒服服地躺下去,椅子出“吱呀”一声惬意的呻吟。佳慧——那只在小院里地位然、颇具灵性的狸花猫,不知从哪个角落踱了出来,轻盈地跳上他的肚子,自顾自地盘成一个完美的毛球,喉咙里出满足的“咕噜”声。
王也一手拿着手机随意刷着新闻,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佳慧的下巴。佳慧舒服地眯起眼,尾巴尖惬意地晃动着。一人一猫,在静谧的院落里,在穿过桂花树新叶的细碎阳光中,构成了一幅慵懒到极致的画面。空气里飘着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偶尔有风吹过,带来隐约的、不知谁家厨房传来的饭菜香。时间在这里仿佛被拉长了,流淌得缓慢而粘稠。
王也刷了会儿财经新闻,又看了看安迪来的关于东汶国几个潜在投资标的的简报,回复了几句。关雎尔在群里了份精简版的五一出行物品清单,江莱立刻在下面接了一长串她想买的当地特产和打卡地点。王也看着笑了笑,没说话。许红豆在她们的“创业三姐妹”小群里分享了几张工地的进展照片,水泥框架已经立起来了,工人们正在砌墙。一切都按部就班,透着欣欣向荣的生机。
他放下手机,闭目养神。耳朵却捕捉着周遭的一切细微声响:远处工地上隐约的敲打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佳慧均匀的呼噜声,还有自己平稳的心跳。这种彻底的放松和闲适,是他在北京、在上海,在任何繁华都市里都难以寻觅的。灵魂仿佛都跟着慢了下来,沉淀下来。
肚子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打破了这片宁静。王也摸了摸胃,这才惊觉,好像真的有点饿了。他抬眼看了看日头,阳光已经变得有些耀眼,差不多该是午饭的点了。正琢磨着是去小馆随便吃点,还是等红豆回来一起做饭,就听见院门被推开的声音。
许红豆带着一身阳光和淡淡的尘土气息走了进来。她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草帽拿在手里,脸上却带着工作后的满足和些许疲惫。一眼就看到像条巨大咸鱼一样瘫在躺椅上、肚子上还“长”了只猫的王也,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王大少爷,您这是提前进入退休养老状态了?”许红豆走过去,将草帽挂在旁边的架子上,俯身,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王也的脸颊。
触感微凉,带着室外空气的清新。王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他眼神还有些惺忪的迷茫,聚焦了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人,嘴角下意识地扬起一个慵懒的弧度,声音带着刚睡醒特有的沙哑和磁性,黏黏糊糊地:“豆呀……怎么了?”
许红豆的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这家伙,平时要么一副万事不过心的懒散样,要么就是专注工作时的清冷疏离,只有这种刚睡醒、毫无防备的时候,才会露出这种大男孩般的依赖和柔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还问怎么了,”许红豆直起身,拿出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o,“看看几点了?太阳晒屁股了,王大作家。你不饿吗?”
王也闻言,很配合地伸手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腹部,感受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语气带着点刚睡醒的懵懂和肯定:“唔……好像还真有点饿了。”他动了动,似乎想坐起来,但肚子上盘着的“毛球”成了障碍。佳慧不满地“喵”了一声,似乎在抗议扰了它的清梦。
王也只好小心地用手将佳慧整个捧起来。佳慧在他手里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然后轻盈地跳下地,甩了甩尾巴,迈着优雅的猫步,走到墙根阳光更好的地方,继续它的日光浴去了。
解放了肚子的王也这才撑着躺椅扶手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看向许红豆:“走,今天去小馆吃,懒得做了。顺便看看马爷又拉着老谢琢磨什么惊天动地的大项目。”
许红豆笑着点点头:“行,我也正好有点事想跟娜娜说。”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锁好小院的门,并肩朝着“有风小馆”走去。正午的阳光有些热烈,但走在石板路上,感受着从洱海方向吹来的、带着水汽的微风,倒也并不觉得燥热。路边的野花开得正好,紫色的,黄色的,星星点点,点缀在绿意盎然的草丛中。
还没走进小馆,就听到里面传来马爷抑扬顿挫、充满激情的声音,中间夹杂着谢之遥偶尔几句沉稳的回应或提问。
“老谢,你听我说,这次绝对靠谱!不是以前那些虚头巴脑的!是真正的蓝海,下沉市场,刚性需求,伴随消费升级和情绪价值提升的绝佳赛道!”马爷的声音隔着门板都清晰可闻。
王也和许红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推门进去,果然看到马爷和谢之遥坐在他们常坐的那个靠窗位置。马爷面前摊着个笔记本,上面画满了潦草的思维导图和圆圈箭头,他正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唾沫横飞。谢之遥则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茶杯,表情是那种熟悉的、带着点无奈又不得不认真倾听的专注。
听到门响,两人转过头。看到是王也和许红豆,马爷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新的听众(或者说潜在投资人),立刻热情招呼:“哎哟,王老师,许经理,来得正好!快来听听我这个绝妙的点子!保准你们眼前一亮!”
谢之遥也笑着对他们点点头,指了指对面的空位:“还没吃吧?正好,一起。娜娜在厨房,想吃什么跟她说。”
“就来点你们的招牌米线,再加个乳扇,一碟凉拌树皮树花吧。”王也熟门熟路地点了菜,拉着许红豆在马爷和谢之遥对面坐下。
娜娜从后厨探出头,看到他们,笑着比了个“ok”的手势,又缩回去忙了。
“马爷,这次又是什么宏图大业?”王也接过谢之遥递过来的茶水,抿了一口,好整以暇地问。许红豆也好奇地看着马爷。
马爷精神一振,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仿佛在透露什么商业机密:“这次,我瞄准的是——新式茶饮赛道!也就是俗称的,奶茶!”
“奶茶?”许红豆微微挑眉。这个行业,可不算新鲜了。
“对!奶茶!”马爷用力点头,开始阐述他的宏大构想,“你们看,现在的年轻人,生活压力大,需要甜蜜的慰藉!社交需求旺盛,需要打卡的载体!奶茶,就是完美的解决方案!它不仅仅是饮料,更是一种生活方式,一种情绪价值,一种社交货币!我的构想是,做一个有态度、有文化、有品质的高端新式茶饮品牌,主打原叶茶底,新鲜牛乳,低糖健康,还要结合国潮文化,搞跨界联名,开主题快闪店……”
马爷滔滔不绝,从市场分析讲到品牌定位,从产品矩阵讲到营销策略,听起来确实比之前那些“共享蒲团”、“冥想app”要像样不少,甚至有些概念还挺前沿。谢之遥也时不时补充几句,比如可以利用本地优质的茶叶和乳制品资源,或者结合旅游做特色限定款。
王也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边缘,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许红豆也认真听着,偶尔点点头,但更多是在观察王也的反应。她知道,王也虽然平时看起来对什么都漫不经心,但在商业和人性洞察上,有种敏锐的直觉。
等到马爷一番慷慨陈词暂告一段落,拿起茶杯猛灌一口润喉,用期待的眼神看向王也和许红豆时,王也才放下茶杯,轻轻“啧”了一声。
这一声,让马爷和谢之遥都看了过来。
王也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马爷,语气也是平铺直叙,没什么波澜:“马爷,想法听起来挺热闹。”
马爷脸上刚露出点笑容。
王也下一句就接上了:“不过,我觉得吧,创业这事儿,有时候光有想法和激情不够,还得脚踏实地,看看脚下的路是不是已经挤得没地方下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