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师傅抬起头,眼镜滑到鼻尖:“门太重,自重一吨二。常规的闭门器力度不够,得改。”
他指着手绘的草图:“我打算在这里加一组偏心轮和拉簧,利用门体倾斜时的自重势能辅助闭合。但得算准角度,不然关门度太快,会撞坏密封条。”
他说得很慢,但手上的动作精准而稳定。
千分尺的测量头轻轻抵在铰链销轴上,读数窗里的数字精确到微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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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久能改好?”
“今天下班前。”周师傅很肯定,“我让徒弟去机加工车间车偏心轮了,下午装上去调试。”
吕辰点点头,这种老师傅的承诺,比任何进度表都可靠。
他转身走向厂房侧面,那里是未来洁净车间的设备入口,一个巨大的、可以容纳卡车进出的通道。
此刻通道还敞开着,几名工人正在安装顶部的风淋室骨架。
“小吕!”又有人喊他。
这回是陈光远,他穿着和工人一样的藏蓝色工装,脸上沾着灰尘,但眼睛亮得惊人。
“您也在?”吕辰快步走过去。
“洁净区的格栅地板今天开始安装,”陈光远指向厂房内部,“我得盯着点。”
两人一起走进厂房。
内部空间依然空旷,但已经能看出未来洁净车间的雏形。
那个“玻璃鱼缸”的骨架已经全部完成。
框架顶部,数百个风机过滤单元整齐排列,像一片银灰色的方格天花板。
虽然还没通电运行,但那种精密、秩序、肃穆的氛围已经扑面而来。
地面上,工人们正在铺设格栅地板。
这是一种特制的铝合金格栅,表面经过导电阳极化处理,网格大小经过精心计算,既要保证足够的刚度支撑人员和设备,又要确保下方回风畅通。
“水平度检查了吗?”陈光远问现场负责的建筑师。
“查了,每平米误差不过o毫米。”建筑师指着地上的激光水准仪,“我们铺一块,测一块,不合格当场调整。”
陈光远蹲下身,用手摸了摸格栅表面。
触感平滑微凉,网格边缘处理得圆润,不会有刮伤手套或产生微粒的风险。
“好。”他站起身,“记住,这里将来是cassoo环境,一粒灰尘都可能毁掉一批芯片。每一个细节,都不能将就。”
“明白!”
吕辰和陈光远继续往里走。
在洁净区的核心位置,已经浇筑好了几个特别加固的设备基座。
其中一个基座旁立着牌子,上面写着“gk-ocgs”,那是未来光刻机的位置。
基座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吕辰甚至能看见自己和陈光远的倒影。
“梁先生昨天来复测过。”陈光远说,“水平度±oo毫米,振动等级vc-a。”
“光刻机什么时候到?”吕辰问。
“长光所那边来消息,总装已经完成,正在做最后的联调测试。”陈光远看了看手表,“如果顺利,十二月中旬可以拆解运输,年底前能运抵北京。”
“那来得及吗?”
“看安装进度。”陈光远望向四周,“洁净区必须在十二月底前完成最终封闭和验收,空调系统要联调稳定,电力、气体、纯水都要就位。然后光刻机开箱、就位、调平、对接……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陈光远的语气平静,但吕辰听出了其中的压力。
光刻机是整个芯片制造的核心,也是最脆弱、最精密的设备。
从长春到北京,一千多公里路程,任何颠簸、温湿度变化都可能影响精度。
开箱必须在洁净环境中进行,安装必须在恒温恒湿条件下,调平必须达到微米级……
“我们只有一次机会。”陈光远轻声说,“如果安装失败,或者精度不达标,没有备用的机器,也没有时间重来。”
o厂的建设,就像在走钢丝。
下面没有安全网,也没有回头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工人们在格栅地板上忙碌。
铝合金格栅一块块铺开,逐渐连成一片,在厂房顶灯的照射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那将是中国第一片真正意义上的芯片制造洁净区。
在那里,将诞生这个国家自主设计、自主制造的第一枚集成电路。
建设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一天又一天,厂房里的景象每天都在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