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拦她过好日子。”
王父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我是怕……怕那好日子是镜花水月,看着好看,一碰就碎。
个体户,今天能开明天说不定就让关了。
房子说是给了可房本还不是她的名字。
万一有点啥变故他们在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咱们离得这么远够都够不着。”
“可留在厂里就稳当吗?”
王母反问,
“厂子要是真不行了垮了他们不更抓瞎?
京城好歹有房子住有铺子能干活。
在这厂子一垮啥都没了。”
王父又不说话了。
他倒是想说有自己在怕啥,可要是厂子有问题他也得完蛋。
妻子的每句话,都挺有道理的。
“我知道,你是要面子,觉着闺女女婿干个体户丢人。
可面子值几个钱?
是闺女实实在在过得好重要,还是咱们那点脸面重要?
咱们老了不也得指望他们?
他们在京城站稳了过好了,将来能不把咱们接过去?
到时候咱们脸上不更有光?
总比窝在这小县城跟着揪心强。”
王父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真觉着……京城那边,能行?”
他问,语气迟疑。
“能不能行得让他们去试试,不试怎么知道?
二丫那孩子是个有成算的。
她能把路铺到这份上肯定有她的道理。
咱们就信孩子一回让他们去闯闯。
要是真不行再回来。
咱还能帮衬帮衬”
“停薪留职怕是难,没这个先例。”王父说。
“那不管,他爹,孩子大了有他们的路。
咱们能护一时护不了一世,该放手的时候,得放手。”
王父静静地躺着,看着天花板。
过了很久,久到王母以为他睡着了,他才又开口妥协:
“……行吧。就让他们……先去试试。”
王母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咚”地一声落了地。
也不枉费她闺女跟她撒了半天娇。
“哎,知道了。我明天就跟晓娟说。”她应着。
老两口又都不说话了,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钟摆还在不知疲倦地走着。
月光又移动了一点,照到王父的脸上。
他闭着眼睛,眉头还微微皱着,但紧绷的嘴角松弛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