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个体经济会越来越活,机会越来越多。
我手里已经握着一些这样的东西,以后吃穿用度肯定不愁。
可然后呢?
就守着这几间院子铺子算计着进项出项,过那种一眼就能望到七八十岁是什么样的小日子吗?”
“我想看看这个世界,陈星。”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去看看别人是怎么把一个国家从无到有从弱到强建设起来的,是怎么用那些枯燥的数字复杂的模型来管理庞大经济的。
那些我们现在还模模糊糊到处是空白和漏洞的东西,别人是怎么把它做成一套严谨高效的体系。
会计,统计,这些在很多人眼里枯燥无味的数字游戏,是经济的血脉是国家这台大机器能精准运行的基石。
我们现在这块太薄了太弱了有太多空白等着人去填。
我……我想去学点真东西带回来。
哪怕……哪怕最后只能添上一块砖加上一片瓦,我也觉得这辈子没白来这世间走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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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口气说了很多,很多。
说到最后,声音因为激动和某种宣泄后的虚脱而微微颤,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把心里埋藏了很久不敢轻易示人的野心抱负。
陈星静静地听着,从始至终没有打断一个字。
煤油灯昏黄的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明明灭灭,他的大部分表情都隐在光影之后看不真切。
等她说完,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消散在夜风里,小小的堂屋陷入了更长久的寂静。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老槐树新叶的沙沙声。
“我早就知道。”
陈星淡笑着开口,声音有些低哑,温柔里有全然的懂得也有深深的无奈。
“从第一次见你你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眼睛却亮得好像能把人心看透,我就觉得你跟别人不一样。
你眼睛里,有种东西……像是不属于这儿,不像是这个年纪这个身份的姑娘该有的。
像是随时会展开翅膀,飞到谁也够不着的地方去。
我那时心里就想,这姑娘心里到底装着多大的天地啊。”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笑纹反而更添了几分苦涩:
“后来跟你处久了现你又不只是那样。
你会为了省几分钱跟进货的磨半天嘴皮子,会心疼你哥搬货累得满头汗,会悄悄把卖剩下有点瑕疵的布头留给王琴,让她拿回家。
你理智清醒凡事都能盘算得清清楚楚,可骨子里又比谁都重情心软。
我想或许……或许我也能,在你那片大得让我心慌的天地里,找个小小的不起眼的角落,安安稳稳地待着守着你看着你飞、
在你累了倦了的时候给你递碗热水留盏灯。
他的声音很低,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心里话掏出来捧到她面前。
“我没想过拦着你飞。真的。”
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坦诚得让木齐章心头烫眼眶也跟着热。
“你想看更广阔的世界,想去学顶有用的本事想为这个国家做点实实在在的事,这都是顶好顶好的事。
我为你高兴,也……也从心眼里佩服你。
换了是我,未必有你这份胆识。”
“可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那丝竭力压抑的无奈和苦涩,终于再也掩饰不住,
“小章,我是个军人。
我的路是入伍那天就定好的。
我的身份我的纪律我的一切都打上了部队的烙印。
这身军装给了我荣耀给了我现在的一切。
它注定我没法跟着你一起坐上那架跨洋的飞机一起去看看你说的那个更大的世界,一起经历那些未知的精彩和挑战。”
“一想到你要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面对完全陌生的面孔,听不懂的语言,吃不惯的饭菜,可能遇到的委屈、困难,甚至……危险,”
他放在桌下的手,悄然握成了拳,手背上青筋隐现,
“而我……我什么都做不了。
连想在你受委屈的时候,给你一个能靠一靠的肩膀;
在你遇到困难的时候,帮你出一点哪怕最微小的力气;
甚至只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是胖了还是瘦了,是笑着还是皱着眉……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