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燎的营地后,林峰没有再回头。
他知道那道站在营地边缘的身影,那双恒星般炽烈的眼眸,那枚被他留在光凝石板上的“我们”符文——都在身后一百二十里处,与法则之火的橙红辉光一同脉动。
他没有回头。
不是因为冷漠。
是因为他必须记住燎方才告诉他的每一个字。
晨星岗三百里,已行一百二十里,余一百八十里。
沿途地貌多变,光之森林、汞光河、幽影峡谷,各有险处。
岗中守卫长羽明,光羽族四星古神,执掌秩序之镜二百载,铁面无私。
以及,那张被燎以炭笔匆匆勾勒、此刻正摊开在他掌心的——光影符文地图。
林峰低头看着这张地图。
它以某种极薄的、半透明的生物皮膜为底,表面以火源族特有的橙红色荧光墨描绘着粗略的星路轨迹。
这不是曜日古国的制式舆图。
这是燎巡逻边境两百年间,以脚步一寸一寸丈量、以长矛一里一里守护、以战友的鲜血一次一次修正的——私人手绘。
地图边缘,有燎以古神语写下的数行小字。
字迹潦草,笔画生疏,有些地方甚至被涂改过多次。
但每一处标注,都精准得令人心惊。
此处光潮暗涌,逢三日倍强,慎行。
此处光凝石群松散,不可久驻。
此处有光鳞兽巢穴,三月前清剿,恐有新生幼崽。
此处……
林峰的指尖停留在地图中央,一枚被火焰纹路重重圈起的坐标上。
坐标旁,燎只写了两个字。
“晨星”。
那是火源族对晨星岗的称呼。
也是他们在这片危机四伏的边境线上,唯一能够望见的——灯塔。
林峰将地图收入洞天。
与那面刻着十六枚符文的光凝石板并列。
与那对火源护符并列。
与那两枚灰烬结晶保持最远的距离。
然后,他抬起头。
“前面是光之森林。”他道。
云舒瑶顺着他目光望去。
那里,光海的色泽正在生微妙的变化。
不再是之前那种均匀的、无垠的、如同汪洋般的辉光流动。
而是分层。
从海平线开始,光潮的颜色逐渐加深,从乳白过渡到淡金,再从淡金过渡到一种介于翡翠与琉璃之间的、通透而深邃的——青碧。
而在这片青碧辉光的尽头。
一座森林,正在缓缓显露轮廓。
林峰踏入光之森林的第一瞬。
他意识到,这里与他此前见过的任何林地都截然不同。
洪荒的森林,以巨木为骨,以枝叶为冠,以根系为脉。
太初之地的森林——以光为材。
这里没有泥土。
没有岩石。
没有任何他认知中的“植物”。
只有无数根从虚空中垂落的、通体透明的晶体巨柱。